明日再登门道歉的事既已敲定,白阳便没有多留,带着护卫打道回府。
然而,一行人刚离开幻星宗不远,白阳便微微蹙眉。
“少爷,有人跟在我们身后,看气息似乎是此前大殿内的叶青儿。”一名金丹护卫低声禀报,“而且……她是故意让我们察觉的。”
白阳自然也感知到了那道明显的气息,心中念头急转。
叶姑娘跟着我做什么?还故意暴露行踪……莫非,是我今日送厚礼拉近关系的策略,这么快就见效了?
最角勾起一丝得意,白阳示意护卫放缓遁速,好让身后仅有筑基期的叶青儿能够跟上。
叶青儿察觉到前方速度减慢,轻笑一声,大大方方地追了上去。
就在白阳即将离开幻星宗管辖范围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唤声:
“白道友请留步——有几句话,想与你单独说说。”
白阳应声停下,转身轻摇墨扇,笑容和善:
“不知叶前辈有何事指教?竟要等到白某离了宗门才开口?”
叶青儿扫了一眼他身旁神情戒备的金丹护卫,并未开口,而是直接传音而入:
(呵呵,只是觉得此事,需与白道友私下聊聊。)
白阳听闻,心头猛然狂跳。
私下聊聊?难道真让我猜中了吗?
他给了护卫们一个眼神,示意他们退开警戒,同样以传音回道:
(我已让他们退下,叶前辈但说无妨。)
(白道友今日送给我那小师弟的歉礼可十分贵重。)
叶青儿语气悠悠。
(再加上许诺给每位姐姐的一千灵石……小女子最是欣赏这样大方的男子。)
果然。
白阳心跳愈发猛烈,仿佛要按耐住地跑出来,但还是强行镇定下来:
(那是自然。白某行事,向来敢作敢当。既是伤过人,无论是有意无意,总要拿出诚意来弥补。)
(哦?)
叶青儿话锋一转,笑意中带着审视。
(可这世上,哪有白道友这般慷慨之人?莫不是……另有所图吧?比如,看上我宗哪位姑娘了?)
白阳本就剧烈跳动的心脏猛地来了个大跳。
抬眸看向面前巧笑嫣然的女子,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他后背蓦地沁出一层薄汗。
被猜到了吗,我确实另有所图,而所图之人,正是面前的你啊。
叶青儿将白阳那一瞬间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确信。
小师弟的推测果然没错。
她心中有了计划。面上愈发娇媚,传音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撩人的尾音:
(大家都是成年人。若是白道友当真是为了追求于我,才这般大手笔……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白阳愣住了。
什么?
这……这么直接的吗?
他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僵住,红着脸,露出几分不知所措。
“白道友怎么愣住了?”
叶青儿歪了歪头,笑得十分妩媚。
“你的想法如何?”
白阳被她这么一催,哪里还顾得上细想,生怕错过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连忙传音:
(哈哈……果然瞒不过叶前辈的眼睛。白某此番作为,确是为了追求叶姑娘。)
话一出口,白阳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顿时松了一口气。
叶青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眼底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
果然如此。
这种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悔意。惺惺作态,真是令人作呕。
那寒意只是一闪而过,快到旁人来不及捕捉。她脸上依旧是那副魅人的笑,只是眸底深处,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
既已探明底细,便没必要再继续演戏了。
而对面的白阳,还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戏耍,还沉浸在即将抱得叶青儿的甜言蜜语之中,急切地传音道:
(既然叶姑娘……哦不,青儿你答应了白某,不知何时有空,一同出游?我知道一处酒楼,菜肴堪称一绝——)
青儿?青儿也是你能叫的,真是恶心。
要不是为了验证小师弟的推测,我怎么可能会理会你这种人。
叶青儿心中冷笑,随口敷衍:
(这几日事务繁琐。你先回吧,有空我自会通知你。)
(好好好!那你先忙,白某静候佳音!千万要记得联系白某啊!)
白阳连连点头,满面春风地带着护卫离去,浑然不知身后那女子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待人渣一般。
……
与此同时,幻星宗内。
被白阳这么一闹,孙启的困意早就被折腾没了。
此刻他正盘坐在床榻上,仔细端详着手中那枚白阳“馈赠”的丹药。
丹药通体赤红,鹌鹑蛋般大小,那股浓郁的药香更加浓烈,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造骨丹!”
孙启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以前不懂丹药,如今才知这东西有多高的价值。”
造骨丹,顾名思义,有脱胎换骨之效。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此丹便可快速复原,哪怕是断肢,亦能重生。
虽然是下品品质,可这等宝物,市面上价值至少上万灵石,而且有价无市,寻常修士见都难得一见。
白阳那厮,怎么可能真心送我这种宝贝?
孙启冷笑一声。按前世的记忆,今夜白阳就会派人来取回此丹,估计会顺带让他收会今天说的话。
不过嘛……
他邪魅一笑。
这丹药,我不仅要留下,还要用它狠狠赚上一笔!
“正好缺灵石买修炼资源和法器呢。”
孙启掂了掂手中的玉盒,笑容愈发灿烂。
“哈哈哈……若是把这玩意儿卖了……我就发了。”
但很快,他眉头微微一皱。
去正规店铺固然稳妥,可价格上限摆在那里。要想卖出高价……
“地下灵市。”
孙启嘴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地下灵市,那里鱼龙混杂,只要不动武,一切买卖手段都是被允许的。最重要的是,那里多是需要救命之物的散修,一颗有价无市的造骨丹,说不定能卖出远超预期的天价。
就这么办!
说干就干。
孙启披上一袭宽大的黑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确保亲妈来了都认不出,又脱了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宗门,踏上飞剑飞出了宗门。
全速飞行了快一个时辰,孙启在一座荒僻的山头停下。
回想着前世的记忆作为对比,确认位置无误后,孙启深吸一口气,纵身朝山体飞去——
预想中的碰撞并未发生。他的身体如同穿过一层水幕,径直没入岩壁之中。
眼前豁然开朗。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无数身着黑袍、遮掩容貌的修士穿梭其间,路边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偶尔有地方爆发争执,却都克制地没有动手。
地下灵市,到了。
孙启熟门熟路地落在地上,黑袍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还里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
这里规矩只有一条——不动武。至于坑蒙拐骗、尔虞我诈,只要不动手,开创灵市的主人便一概不管。
前世的他,在这里可没少交学费。不过也正因如此,他学会了不少坑蒙……咳咳,做生意的门道。
如今,是时候尽情挥霍前世的经验了。
孙启沿着街道缓缓前行,目光在各个摊位间逡巡。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寻找——寻找那些写着“求购”字样的摊位。
求物之人,多半是急需。急需之人,才是最好的冤大头……金主。
“一万五。”
“不卖。”
“一万八。”
“……”
“两万。”
“……不卖。”
一圈问下来,求购高级疗伤丹药的人不少,但大多只是想备一颗保命,出价最多也就市面上两倍。
期间甚至有人拿一颗废丹,信誓旦旦地说是传说中的菩提造化丹,说什么“药力过猛,凡人已感知不到药香”,想换自己手中的造骨丹。
孙启差点没笑出声。
菩提造化丹早已失传不说,书上明明记载那丹药药香可飘数里,凡人闻一口都能延年益寿。那无赖拿这破玩意儿糊弄鬼呢?
又逛了一圈,依旧没有遇到合适的买主。
孙启有些郁闷。
我手里的可是造骨丹啊!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我又不是什么奸商,就想卖个三倍价格而已,过分吗?
他却没注意到,自己四处贩卖高级疗伤丹药的举动,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些隐在暗处的目光,在察觉到他仅有炼气期四层的修为、且孤身一人的时候,变得愈发幽深。
若非地下灵市严禁动手,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
孙启并非毫无察觉,但他毫不在意。
他继续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掠过一个个摊位。
突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个摊位格外引人注目。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摊主的打扮——
满街都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唯独她,一袭紫色道袍端坐于摊位之后,身姿妖娆,倾国倾城。
那妖媚入骨的容貌,配上那傲人的气势,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却又无人敢上前搭讪。
摊位前立着一块木牌:求功法,私谈。可用灵草、丹药交换。
孙启愣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呆愣。
旁边一个热心修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提醒:
“小友,若是想搭讪,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方才有个金丹期的散修上前,人家就放了一丝气势出来,那金丹修士吓得屁滚尿流就跑。看那架势,对方起码是元婴期的大能。”
孙启回过神来,神色古怪。
元婴期。
我当然知道那人是什么修为——
因为那人,是我的师父。
幻星宗宗主,顾月眠。
那个自小将自己抚养长大、如师如母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