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顾月眠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意识到了什么。
她眯起眼,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徒弟,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里是地下灵市啊!
鱼龙混杂、怪人的聚集地,寻常修士根本不知道入口在哪。自己的徒儿不过炼气期,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
莫非有人带坏他?
她脸色一沉,二话不说,伸手便揪住了孙启的耳朵。
“等等,你为什么会在这地下灵市?”
“哎哟!疼疼疼——”
孙启猝不及防,耳朵被揪得生疼,连忙解释:
“是、是我之前在外做任务时,一位同门兄弟告诉我的!那混沌灵气的修炼办法,也是从这里得到的!”
这话半真半假。
地下灵市,确实是他前世做任务时,一位同门告诉他的。但混沌灵气的修炼之法……那是前世师父赠予他的馈赠。此刻为了圆场,只好拿来一用。
“哦?”
顾月眠手上的力道不但没松,反而加重了几分。她脸上挂着笑,笑得温柔极了——可那双美眸中透出的压迫感,却让孙启后背发凉。
她笑吟吟的说道:
“你骗,你继续骗,你是把师父当傻子吗?”
“我、我没有……”
顾月眠一字一顿:
“你说混沌灵气的修炼方法是从这儿得到的?我之前在这儿求功法求了许久,从未见过有人求购同类型功法。说谎也要找个好点的理由。”
孙启心里咯噔一下。
遭,坏事。
说漏嘴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实在想不出圆话的借口,支支吾吾道:
“那,那个……”
顾月眠神情严肃,可那双美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孙启心头猛地一颤。
那份担忧,他太熟悉了。前世师父每次为他操心时,眼底都是这样的神色。
他惭愧地垂下眼帘,不敢与师父对视。
其实,他本就没打算瞒着师父重生的事。只是……这事情太离奇,他怕说出来只会让师父更加担忧。
可万一……说出来,要是能增加改变未来结局的概率呢?
心中天人交战良久,孙启终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师父的目光。
“师父。”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其实……我是重生回来的。”
神情严肃,目光坦然,看不出半点玩笑的意思。
顾月眠愣住了。
重生?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中转了一圈,随即被她毫不犹豫地归入了“胡言乱语”的范畴。
修仙界广袤无垠,奇闻异事数不胜数,可重生这种事——闻所未闻。一个正常人撒谎,什么借口不好找,偏偏找这种一听就是疯话的?
她盯着孙启看了半晌,脸上的严肃渐渐化作心疼。
完了,这孩子的脑袋该不是被我打坏了吧?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孙启的脑袋,眼眶里隐约流露出同情。
她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没事,小启。刚才的事我们不谈了。先回家,咱们再慢慢想办法……一定能治好你的。”
师父……这是把我当傻子了?
孙启哭笑不得,却又不能怪师父。毕竟重生这种事,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疯话。
他轻轻拨开头顶的手,再次直视顾月眠,再次慎重地说道:
“师父,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这是事实。”
顾月眠没有看他。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孙启,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蹲在地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撑着温柔。
“好了,小启……你不要再说了,我信你。”
………这哪里是信了?分明是确定我就是傻子了。
孙启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蹲在地上的师父轻轻拉回身前,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道:
“师父,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件未来会发生的事。如果两个月后,那件事真的发生了,到那时,您再重新考虑我的话,如何?”
顾月眠抬起泪眼,看着面前一脸郑重的徒弟。
那份认真,不似作伪。
她愣了愣,终于收敛了情绪,认真点了点头:
“好。如果真被你说中,我就信你。”
孙启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大概两个月后,心剑宗宗主的儿子戚寒心,会获得宗门传承的认可。届时会有异象轰动整个修仙界,他的眉心处,会浮现一柄蓝色小剑的印记。过不了多久,这事就会众人皆知。”
他说得极为详细,没有半点含糊其辞。
小启说的如此详细,应该没有半点浑水摸鱼的意思。
顾月眠默默记下这番话。
若说方才她还只当这是徒儿的胡言乱语,此刻却不得不认真几分——毕竟,若真是信口胡诌,绝不可能编出如此具体的细节。
“好,那这件事,两个月后再做定论。”
她又叮嘱道:
“但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门内的弟子,尤其是青儿。”
“明白,那两个月后,我再告诉您更多未来之事。”
师徒二人达成默契。
顾月眠重新坐回桌边,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孙启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抿了一口,抬眸看向孙启,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那件事暂且不论,等会儿你最好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孙启接过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之前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察觉到,有不少人已经盯上了你。”
顾月眠缓缓道:
“估摸着是看见你和我交谈,又见我们二人进了这禁音房,恐怕都以为你身怀顶级功法,正与我秘密交易。”
她放下茶杯,目光中透出几分无奈:
“我是元婴期,他们不敢对我动手。但你——只有炼气期。”
孙启心虚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嘬着茶。
呃……虽然师父说得没错,但原因可能跟她想的大有不同。
大部分人是因为我四处打听高价收丹药的人,暴露了身怀珍惜丹药的消息导致的。
但这真相……我现在打死也不敢说啊。
“是,是吗,果然还是师父洞察敏锐……”
“嗯,喝完这杯茶,就跟我一起走吧。”
“那个——”
孙启明显慌了,连忙道:
“师父,我在这……还有事没办完。”
顾月眠只是看了徒弟一眼,叹气道:
“那行,我在这儿等你。办完事回来,咱们一块走。”
这是她作为师父底线。
盯上小启的人太多,我不能让他独自离开。
“好!我办完事就回来找您!”
孙启如蒙大赦,逃似的冲出房间。
顾月眠端着茶杯,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微皱。
这小子……怎么感觉还瞒着我什么事?
她摇了摇头,倒也没往心里去。
算了,既然小启不愿意说,那就不追问。孩子大了,总得有点自己的秘密。
她又给自己斟满一杯茶,悠然地靠在椅背上喝了起来。
“好茶,这地方虽然乌烟瘴气,茶倒是意外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