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匆匆离开禁音房，重新踏入了灯火通明的商道。
果然，刚一露面，那些隐在暗处的目光便如嗅到血腥的鲨鱼般，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炽热，贪婪，如饥似渴。
孙启心生笑意。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前世在奸商脸上见过无数次。
也是，一个炼气期四层的小修士，身上不仅有高级疗伤丹药，还疑似身怀让元婴期都感兴趣的功法……
换我是他们，我也眼红。
但他丝毫不惧，闲庭信步地走在街道上，大摇大摆，丝毫不惧。
怕什么？
只要不离开地下灵市，那些人就不敢动手。就算要离开，除了我自己的底牌，还有师父那个元婴期的大能呢。
……
“两万灵石。”
“什么？三万？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最多两万二，不能再多了。”
……
又问了数家商铺，依旧没人愿意出到孙启心中的价位。
孙启有些郁闷。
我就想卖个三万灵石而已，过分吗？这可是有价无市的造骨丹啊！
他正暗自腹诽，忽然被前方一阵激烈的争执声吸引了注意。
虽然地下灵市吵架不稀奇，这内容——
一个痞里痞气的声音嚷嚷道：
“喂，你识不识货啊！我这可是传说中的‘菩提造化丹’！能造血肉、生白骨的高级丹药！你居然说是废丹？！”
听到这争吵内容，孙启眼睛一亮。
这不是此前想用废丹骗我的那个无赖吗？还在卖那颗破玩意儿呢？
他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
摊位后，商贩已经被那无赖烦得火冒三丈，压着怒气下逐客令：
“请你带着你的废丹离开！我求购高级丹药是有急用的，别再烦我了！”
无赖丝毫不恼，反而更加来劲，捏着那颗黯淡无光的废丹在商贩眼前晃来晃去：
“哎呀，我算你便宜点，两百灵石卖给你，就当我吃点亏，怎么样？”
商贩气的脸都绿了。
按地下灵市的规矩，只要不动武，这种死缠烂打的手段完全合规。他纵有满腔怒火，也只能憋着。
孙启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这无赖还真是执着，脸皮都赶上我了，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纠缠得焦头烂额的商贩身上，唇角微微勾起。
倒是让我发现了意外之喜。
孙启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闻到了商机的味道。”
那边，商贩被烦的有些头疼，迫于无奈掏出了两百灵石：
“好！我买！买了你赶紧给我滚！”
“哎呀，早买不就行了嘛，正好你也买到物美价廉的高级疗伤丹，就不用在这儿求——”
无赖眉开眼笑，伸手就要去接灵石。
“别那么猴急吗。”
一只手横插进来，拦住了那即将完成的交易。
无赖的笑容僵在脸上，下一刻便暴跳如雷：
“哪个煞笔来捣乱！？”
商贩也愣住了，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袍人。
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居然还有人愿意出手相助？
孙启一脸人畜无害地看向无赖，语气诚恳得像个刚入修仙界的傻白甜：
“这位朋友别生气，我是来买‘菩提造化丹’的，这丹药我有急用。”
商贩：“……”
他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看着孙启。
合着这人不是来帮我赶人的，是来抢着当冤大头的。
无赖却乐开了花。
炼气期四层，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这种人的灵石最好骗了。
他眼珠一转，装作为难的样子：
“哦？可这‘菩提造化丹’已经被这位道友预定了……不过嘛，这灵石还没到手……”
“我知道，我愿意拿出比两百灵石更好的东西来换。”
孙启连忙点头。
无赖差点没笑出声。
天底下还真有这种傻子！
他拼命憋住嘴角的笑意，故作淡定地等着孙启出价。
孙启从储物袋里掏出几瓶丹药，往摊位上一放——
聚气散，还是整整十瓶！
总价值远超两百灵石。
“不知这些……够不够换那颗‘菩提造化丹’？”
“够！当然够！”
无赖眼睛都直了，双手不受控制地往前伸，恨不得立刻将那几瓶丹药搂进怀里。
商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傻小子是什么来头？这么多聚气散，怕不是哪个家族的败家少爷吧？
他难道真看不出来那是颗废丹？
他勾起一抹富有玩味的笑意，没有提醒眼前出手帮助的好心人。
算了，反正他买了丹药，那个无赖就能滚蛋，我也能清净，管他冤不冤大头呢。
无赖的手即将碰到聚气散——
“等等。”
孙启再次突然开口，语气一转。
不再是方才那人畜无害的傻白甜，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起来……有些狡诈。
他盯着无赖，一字一句道：
“我敢保证我的东西都是真的，你敢保证，你那颗丹药是真的吗？”
这小子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听这话，怎么感觉比我还像跟老油条。
无赖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反咬一口：
“我还没确定你的丹药是不是真的呢！你凭什么质疑我？”
身正不怕影子斜。
孙启二话不说，从其中一瓶聚气散中取出一粒，直接送入口中。
药力化开，顿时周围的灵气对孙启的亲和度变高，围绕在自己身边。
他一边吸收着灵气，一边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全新的聚气散，往桌上一放：
“怕你说我吃了一颗丹药分量不够，这瓶是完整的，你可以自己验。”
铁证如山。
无赖顿时被吓的瑟瑟发抖，找不出半点挑刺的理由。
但他还不死心，缩着脖子做最后的挣扎：
“我、我可只有这一颗‘菩提造化丹’！一般的方法可没办法验证真伪！”
“无碍。”
孙启上前一步，逼得更近，脸上笑容依旧人畜无害，说出的话却让无赖后背发凉：
“你说你的‘菩提造化丹’能造血肉、生白骨，那应该多重的伤都能治吧？你自残之后服下，我用这些聚气散换一个亲眼见证传说中丹药的机会，值了。”
他一把搂住无赖的肩膀，生怕他跑了似的，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明晃晃的铁剑，递到无赖面前：
“没有武器？我的剑借你。快呀，只要证明丹药是真的，这些聚气散就全是你的了！”
铁剑的寒光映在无赖脸上，他瞳孔猛地收缩，看着自己手中那颗黯淡无光的废丹，嘴唇直哆嗦。
没、没事……只要我不卖就行了！反正地下灵市不能动武，他还能逼我不成？对，就这么办！
他刚要开口拒绝，忽然感觉手中一沉。
那把剑被塞进了他手里。
紧接着，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猛地朝旁边一送。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条商道。
孙启捂着鲜血直流的胳膊，踉跄后退，脸色惨白。那伤口贯穿手臂，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有人惨叫！难道有人动手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地下灵市伤人？！”
周围的修士纷纷围拢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很快，一道强大的神识扫过，金丹期的护卫被惊动，大步流星地赶来。
“何人闹事！”
孙启一见护卫，立刻踉跄着扑上去，指着愣在原地的无赖，声音虚弱又委屈：
“护卫大哥！您可算来了！刚才我们正交易呢，他、他眼馋我的聚气散，起了贪念想要动手抢夺，您看我这胳膊！”
无赖彻底懵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沾血的剑，再看看对面那个“受害者”，张了张嘴，一脸茫然：
“啊？我……我吗？”
护卫扫了一眼现场，一旁的桌上足有十一瓶的聚气散，受有剑伤的受害者，持有染血剑的施暴者。
证据确凿。
他二话不说，周身灵力翻涌，一拳轰在无赖脸上。
嘭！
可怜那无赖只有炼气期十层的修为，哪经得起金丹期的一拳，当场两眼一翻，被哄睡了过去。
护卫碎了一口：
“当我眼瞎？人家胳膊上那么大的贯穿伤，就你手上有剑，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环顾围观的众人，一声怒喝：
“看什么看？都滚回去！”
在一声呵斥下，围观人群纷纷散去。
护卫翻了翻无赖的储物袋，数出一千多块灵石，随手扔给孙启：
“地下灵市的规矩——谁伤人，就要赔付伤者一半身家，并永久驱逐。拿着。”
孙启捂着仍在淌血的胳膊，低着头，声音虚弱：
“谢、谢谢护卫大哥……”
实则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早已笑得快要绷不住了。
哈哈哈……这老无赖还怪有钱的。
护卫撇了孙启一眼。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洞穿了孙启的那点小把戏。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孙启一个警告的眼神。
随即转身离去。
孙启目送他走远，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长舒一口气。
“被看穿了吗，看来演技生疏了……”
一旁，那个全程目睹一切的商贩，此刻已经彻底看呆了。
从栽赃到演戏，从惨叫到索赔……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他愣愣地看着孙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这哪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傻白甜？！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不过，嘿嘿……没想到这地下灵市还真能碰到个不错的玩具。
炼气期就有如此见识和手段………似乎体内有股十分特殊的气息，看来能打发下无聊的时间了。
孙启止住手臂上的血，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商贩那有些异常的目光。
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哎呀，这位朋友，你不是要求购高级疗伤丹药吗？巧了，我这正好有一颗造骨丹，货真价实的顶级疗伤丹，要不要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