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将聚气散收回储物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另一个玉盒。
玉盒刚一露面，一股清幽的药香便弥漫开来。那香气纯粹而浓郁，光是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商贩的眼睛瞬间直了，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盖的惊喜。
“这药香……难道是造骨丹？”
“哦？这你都知道？”
孙启有些意外。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人竟能单凭药香就认出丹药来历，看来对方见识很广。
既然对方识货，孙启也不藏着掖着，大方地打开玉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鹌鹑蛋大小的丹药，通体赤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是货真价实的造骨丹。
这小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身上居然有这种珍惜丹药。
商贩确认无误后，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推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启。
“这里是五万灵石，不知能否买下这丹药？”
孙启顿时愣住了。
啊？五，五万灵石？这……这也太爽快了吧？
他偷偷瞄了眼商贩黑漆漆的面庞。
我越看这张乌漆嘛黑的脸越不像是好人。
他试探性地开口：
“好，那成交。”
“成交！”
商贩一把就将灵石塞进孙启怀中，生怕对方反悔。
不是，哥们是傻子吧？能一眼认得是造骨丹，难道不知道市场价吗？
孙启眼神飘忽不定，在商贩和灵石之间来回。
慌张地清点了一番，三万灵石，分毫不差。
“那、那成交了！我有事先走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拎着灵石转身就跑，同样怕对方反悔。
“好，再见。”
商贩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孙启一路小跑，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三万灵石……就这么到手了？
他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见过蠢蛋，可没见过蠢成这样的蠢蛋，那家伙答应得也太爽快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敢大意，揣着灵石直奔禁音房。
顾月眠见他回来，正要开口，却见孙启一脸严肃地将一个灵石袋递到她面前：
“师父，麻烦您帮我看看，这东西有没有问题。”
顾月眠点了点头，接过灵石袋，神识一扫，眉头微微一挑。
“确实有问题，这袋子东航被人留了印记。若是你就这么带回去，那人就能凭这个找到你。”
她指尖灵力凝聚，轻轻一抹，那道印记便烟消云散，随后就将灵石袋还给了孙启。
“现在安全了。”
“谢谢师父。”
孙启接过灵石，可不安感依然没有消失。
这人意图如此明显，肯定不止一个印记这么简单，给我灵石又没有问题，可自己带回来的只有这两个，那会是什么？
说到底还是修为太低了。若是被筑基期甚至金丹期的修士盯上，光凭自己根本应付不来。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才行。
孙启心中担心。
“师父，你检查下我的身体吧，看看有没有被留下什么东西。”
顾月眠没有过多疑问，干脆利落地里里外外用神识扫过孙启的身体，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异常。”
师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难道真是我疑心过重？只有那个袋子上的印记。
孙启对自己紧绷的神经感到无奈，苦笑着。
唉，可能是我今天没有睡觉的原因，有些神经敏感了。
“走吧师父，我晚上还有些事。”
想起晚上回去还有事，他将灵石收好，与师父一同起身，离开了禁音房。
两人走了一条隐秘的小道，离开地下灵市，朝着幻星宗的方向飞去。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飞行在宁静的天空下。
他们没有注意到——
一只小巧的蜘蛛，正悄无声息地趴在孙启的衣襟内侧。
那蜘蛛通体透明，气息全无，就连顾月眠这个元婴期修士的神识，都未曾察觉到它的存在。
它轻轻晃动着头顶的触角，一道无形的信号，正源源不断地发送出去。
……
与此同时，地下灵市外，一处隐秘的山脚下。
那名与孙启交易的商贩，此刻正望着远去的孙启。
他摊开掌心，上面趴着一只与孙启衣襟上一模一样的透明蜘蛛。
“信目蛛”传来讯息，她闭目感应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哦？身边竟然有个元婴期的修士……那么也不算太无聊，就是计划要改改了。”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不过，那小子还真是机敏，把我在储物袋上的印记抹除了。”
“只可惜，那印记本是障眼法。真正的后手，是这信目蛛，连化神期都察觉不到的存在。”
他收起信目蛛，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遁去，不再追踪。
……
数个时辰后。
一处极其偏僻的深山老林中。
商贩在一座破败不堪的寺庙前停了下来。
这里荒草丛生，人迹罕至。寺庙的墙壁爬满了青苔，屋顶都塌了一半，残破的佛像东倒西歪地躺在杂草中。
唯有正中央那尊大佛，依然完整。
佛像慈眉善目，在透过破洞洒落的黄昏照耀下，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商贩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轻车熟路地走到佛像前，将手按在佛台的某处。
悬浮在身前，照亮前路。
他沿着石阶一级级往下走。
一级，又一级。
周边除了她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声响，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扇青石门。
商贩再次触动机关，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的场景，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战——
一张石床。
床上躺着一个男子，四肢被切断，削成了人棍，伤口处血肉模糊。
几条青色的小蛇正盘踞在断肢处，细细地尖牙往切面上注入某种透明的液体，维系着他微弱的脉搏。
一般人受此重伤，早就去往西天。但这男子竟还活着，虽然只剩一口气，却始终吊着一线。
商贩走进石室，褪去伪装。
月光从某处缝隙透入，照亮她的面容，竟是位女子。
白皙精致的小脸，湛蓝如海的双瞳，纤细婀娜的身姿，一头墨黑长发如瀑般垂落腰间。一身白衣胜雪，飘飘若仙。
美得不似凡间人。
她走到石床边，取出那枚刚刚到手的造骨丹，轻轻送入男子口中。
药力化开。
男子的脉搏渐渐有了活力，断肢处传来酥麻的痒意，新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女子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造骨丹不愧是极品疗伤圣药，服下几刻，便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片刻后，男子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拢的瞬间，他看清了面前那张绝美的脸。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感激。
只有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后退，却因为四肢初愈而无力挪动，只能惊恐地瞪大双眼，声音嘶哑：
“我明明都要死了！你……你怎么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呵呵……”
女子笑了，笑得温柔极了，歪着头，十分行赏自己这件“藏品”。
“恢复得不错嘛，看来我这么多灵石没白花。”
她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
“既然恢复了……那咱们继续之前的游戏吧。”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皮质卷包，展开后，里面整齐地插着数十柄精致的小刀——长短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带着倒刺，有的薄如蝉翼，每一柄都泛着森冷的寒光。
她随手抽出一柄带倒刺的小刀，轻轻摩挲着刀刃。
与此同时，她的气质陡然一变——
那头墨黑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雪白；
那双湛蓝瞳孔，瞬间化作猩红的血色。
仙气飘飘的白衣仙子，转瞬成了择人而噬的修罗。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之前不小心下手太重，让你昏过去了，这次……你能坚持多久呢？”
男子瞳孔骤缩。
求生的本能让他忘却了四肢的虚弱，猛地翻身跃起，朝石室外冲去！
嗖——
破空声响起。
一柄小刀贯穿他的手臂，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墙上。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在石室中回荡。
女子缓缓走来，又拾起几柄小刀。
“还挺有活力，就是不知这次的游戏会什么时候结束。”
“可恶……可恶！”
男子死死盯着前方——那扇石门，竟没有关闭！
是出口！是希望！
他咬牙，猛地一扯手臂！
血肉撕裂，留下一个狰狞的伤口作为代价，他挣脱了小刀，踉跄着朝石门扑去！
快逃！一定要逃出去！
绝对不能死在这个女魔头手里！
只要能逃出去，凭我的天赋，苦修数十年就能够超越她，到时候我一定要抹杀了这魔鬼。
他的瞳孔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扇门，盯着门后那代表着生路的黑暗——
五米！
一米！
指尖即将触碰到石门——
一道黑影闪过！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瞬，整个人已被扑倒在地！
咔嚓——
剧烈的疼痛让他再次惨叫出声，一只手臂，被整个撕扯下来！
但神奇的是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明明造骨丹的药力已经过了，却依然在快速恢复。
那黑影叼着断臂，来到女子身旁，温顺地趴下。
是一只罕见的白虎，通体雪白，体型硕大。它嘴角沾着血迹，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什么。
女子轻轻抚摸着白虎的额头，温柔得像在夸赞自家乖巧的宠物。
石门缓缓关闭。
轰——
男子最后的生路，断绝了。
火光亮起，照亮了整个石室。
一条青蛇无声地游到男子身边，在他脖颈上轻轻一咬——毒液注入。
男子顿觉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
女子蹲下身，与他对视。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
此刻却比任何厉鬼都要恐怖。
她笑眯眯地说：
“我故意留着门，就是想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看来你恢复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白虎叼起男子，粗暴地拖回石床。
女子再次拿起小刀，在手中把玩，一步步走近。
她将小刀尖抵在男子小腹上，缓缓用力，刀刃一点点没入皮肉。
“你的天赋是我身平见过的天才中，能够排上号的，虽然我很想继续我们之间红火的游戏，可我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玩的玩具，这次就便宜你了……”
她顿了顿，手中小刀猛地用力。
“是心肝情愿成为我的藏品呢？还是继续玩会游戏在成为我的藏品呢？”
以往的她都是折磨对方到精神崩溃，直到对方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藏品，这次却没有这样的打算。
“我愿——我愿意！！！”
男子崩溃了。
回想起之前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他涕泪横流，拼命点头：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求你不要在折磨我了！”
女子满意地收回了小刀。
她从一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细小的蛊虫，捏开男子的嘴，喂了进去。
蛊虫顺着喉管滑入，很快在体内生根发芽，像植物的根系般蔓延至四肢百骸。
男子浑身抽搐，眼球翻白——片刻后，归于平静。
他缓缓起身，仿佛丢失了此前被折磨的记忆，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跪倒在女子面前，神情恭敬而虔诚：
“主人。”
女子点了点头，从御兽袋中唤出自己另外的二人。
两位男子，都极为年轻，气质不凡。他们与之前那人一样，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唤道：
“主人。”
这是她的收藏。
每一个，都曾是某个宗门的天才弟子。
这里每一个，都成了她的傀儡。
女子缓缓开口：
“我在灵市遇到一个有趣的玩具，信目蛛传来消息，他似乎在一个叫‘幻星宗’的小宗门。这是他的信息……”
她屈指一弹，三道流光没入三人眉心。
“你们去盯着他。一旦他离开宗门，且身边没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保护，就把他带回来。”
“明白。”
三人齐声应诺，转身离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女子负手而立，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孙启……是吗？”
“我花出去的那五万灵石，买的可不只是那颗丹药哦……”
她笑着，恢复了那副仙气飘飘的模样——黑发如瀑，蓝瞳似海。
“还有……你这个人呢。”
火光照在她纯白的衣裙上，也照在那鲜红的血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