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和顾月眠刚离开地下灵市,果然不出所料——
身后跟着一串难缠的“尾巴”。
那些人隐在暗处,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两道身影,却只敢远远望着,不敢靠近半步。
原因无他——他们都察觉到顾月眠这个元婴期的气息。
但顾月眠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她带着孙启刻意绕了几圈,确定彻底甩掉所有跟踪者后,才调转方向,朝着幻星宗飞去。
抵达宗门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整座山门染成一片橘红。
顾月眠刚一落地,便有数十道传音符如飞蝗般扑面而来,密密麻麻悬在她身前,争先恐后地闪烁着光芒。
她随手点开一道——
“宗主!您去哪儿了!莹儿顶不住了,莹儿想休息!”
又点开一道——
“宗主!您快回来吧!再不来要出人命了!”
再点开一道——
“宗主……”
每一道传音符的语气都透着浓浓的苦逼,仿佛是被压榨了三天三夜的劳工,带着哭腔在求救。
顾月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干咳两声,不等剩下的传音符放完,便一挥手,将所有符箓收入袖中,故作镇定。
“咳咳……小启,为师要回去处理事务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铜色的令牌,递给孙启,眼中带着几分歉意:
“这是知天阁一层的令牌。你现在能够正常修炼了,之后肯定需要合适的功法。只是最近宗门事务繁杂,我分身乏术……只能让青儿带你去挑选了。”
孙启看着师父那张写满“我很内疚”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师父有多忙。前世便是如此,她总是这样,一边操劳着整个宗门,一边还要分出心来照顾他这个不成器的徒弟。
他接过令牌,认真道:
“师父安心处理事务便是,徒儿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顾月眠看着他,唇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没再多说,转身朝着内务阁的方向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孙启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心中五味杂陈。
他摇摇头,将令牌收好,抬眸看了眼天色,离入夜还有一段时间。
天色还早,去炼器阁看看好了。
……
炼器阁内,灯火通明。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式法器——飞剑、长枪、大刀、软鞭,甚至还有鱼竿、拂尘这类罕见的器物,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孙启缓步穿行其间,目光在各个法器上流连。
走到防御法器区域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墙上挂着一支显眼护腕。
通体金红配色,造型精致,上面镶嵌着一颗红色的玉石,玉石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奇怪,护腕类法器通常都是一对,这怎么只有一支。
他顿时来了兴趣,招手唤来一旁的阁内弟子。
“这位前辈,有何吩咐?”
一名年轻的男弟子快步上前,态度恭敬。
孙启指了指墙上的护腕:“这护腕看起来挺特别,能否介绍一下?”
男弟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前辈好眼光!这可是本阁少有的极品法器之一!”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这护腕上镶嵌的是增幅玉,能够强化使用者的灵气、灵力的输出。最特别的是,它可以施展两种护盾——一种是圆盾,防御力极高;一种是全身包裹的球状护罩,虽然防御力略逊于圆盾,但在增幅玉的加持下,依然远超寻常法器。”
孙启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修仙者的兵器分几个层次:法器、法宝、灵宝、灵武。
灵武早已失传,灵宝只有少数宗主级别的强者才握有,法宝在市面上也极为稀少。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说,一件极品法器,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这法器多少——”
“大哥!大哥你快来!那个护腕还在呢!”
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挤到了孙启身边。
是名年轻的女子,脸蛋圆润,眼睛大大的,此刻正盯着墙上的护腕,满眼放光。
“师妹,都说了多少遍了,别在宗内喊我大哥。”另一道无奈的男声紧随其后。
孙启和那女子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一愣。
“等等,你是早上大殿外议论的那个!”
“等等,你不是早上大殿内的人吗!”
女子认出了孙启,脸上的惊喜瞬间变成了嫌弃,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孙启感觉莫名其妙,正要开口询问,那女子身后走出一名男子,笑着打圆场:
“真巧,这不是孙兄弟吗?”
男子面容憨厚,笑容亲切,朝孙启拱了拱手:
“我是贾苍啊,好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
孙启看着那张有些面熟的脸,很快想了起来。
贾苍。
和自己同期入门的弟子。天赋平平,却从不懈怠,日复一日地苦修。前世自己卡在炼气期多年,备受嘲讽,只可他从不曾轻视自己,反而时常给予鼓励。
那是前世少数让他感到温暖的人之一。
如今再见,贾苍周身灵力浑厚,隐隐有突破的迹象,已是炼气期十二层了。
孙启脸上浮现真诚的笑意。
“贾兄!恭喜啊,这么快就到炼气期十二层了。”
贾苍看了一眼,察觉到孙启的灵力也有了突破,但依然处于同期垫底的位置。他担心提及修为会伤了对方的情绪,便笑着岔开话题:
“你也不赖嘛,突破了。不过同门相见,就别聊修炼的事了,太累人。”
贾兄还真是会体贴人,是怕聊修炼会伤了我的心吗。
孙启明白他的用心,顺着他的话看向一旁还在瞪着自己的女子:
“这位姑娘是……刚才听她叫你大哥?”
贾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贴近孙启耳边压低声音:
“这是我小妹,叫贾苏染。她可能对你有些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原来如此——”
“我才没有误会呢!”贾苏染从贾苍身后探出脑袋,气鼓鼓地打断孙启,“像你这种卑鄙小人,我怎么可能误会!”
贾苍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揪她的耳朵。
“小染!不能对自己的前辈无礼!”
贾苏染灵活地一闪,躲到一旁,冲他吐了吐舌头:
“略~大哥就是个死脑筋,一点也不懂白阳少爷。”
贾苍眉头紧皱,气的差点吐血。
“你胡说什么?你知道白阳那人背地里做过多少坏事吗?仅凭今天早上的事,你就这么相信他?”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贾苏染,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哎哟!”
贾苏染疼得眼泪汪汪,在他怀里扑腾着挣扎:
“我错了大哥!快放开我!”
看来这贾苏染是被今早白阳蒙骗到的无知少女。
孙启看着这对活宝兄妹,无奈地笑了笑。
天色不早,他还得回去准备今晚的事。
“这护腕多少灵石?”他转头问向一旁早已躲得远远的阁内弟子。
那弟子见战火终于烧到自己这边,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回前辈,三万灵石。”
孙启二话不说,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灵石袋递过去:
“这里是三万灵石,你点点。护腕给我吧。”
“好嘞前辈,我去登记一下,马上给您拿。”
那弟子接过灵石袋,转身朝前台走去。
刚走几步——
“站住!”
贾苏染不知何时挣脱了贾苍的束缚,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了那弟子的去路。
她气喘吁吁地瞪着孙启:
“不行!这护腕是我先看中的!”
“嗯?”孙启挑眉。
贾苏染挺直了腰杆,胸口的小巧一起一伏。
“我出四万灵石!而且我昨天就看中了这护腕,还跟这位师兄说过,只是当时灵石不够!”
孙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四万灵石?这师妹什么家底,出手这么阔绰?
不对啊,前世怎么完全没印象宗门里有这么一位小富婆?
那弟子夹在中间,额头上沁出冷汗。
他这才记起自己确实答应过这位师妹……可刚才也答应了孙前辈……
场面一时僵住了。
“咳咳——”
贾苍再度挺身而出,如同救世主降临。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染,我之前就劝过你了。这护腕需要火属性灵气才能催动。你是水木双灵根,没有火灵气,买了也是白买。”
“我不管我不管!”贾苏染跺着脚,“我就要这个!”
贾苍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孙启:
“孙兄弟,你看这样如何——你们二人修为相仿,用宗门的方法,两天后去悟道泉比试一场。谁赢了,这护腕的购买权就归谁。如何?”
孙启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好。”
“好!”
贾苏染也同时应下,还补上一句,“我才不会输给这个卑鄙的废柴前辈呢!”
孙启挑了挑眉。
卑鄙?废柴?
自己确实卑鄙,这点无法反驳。
但废柴这个称呼我早就免疫了。前世被人骂了那么多年,脸皮早就厚的如同城墙拐角。更何况,他根本不是废材——只是此前受限于混沌体的特殊性,才迟迟无法突破。
但对方既然人身攻击,他又不是受气包,当然要攻击回去。
“我是不是废材,两天后见真知。”
他慢悠悠地开口,“矮冬瓜。”
贾苏染一愣。
矮冬瓜?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那具两米高的全身盔甲,走到跟前比了比——她的身高,勉强够到盔甲的腹部。
“你——你——你说什么?!”
她涨红了脸,挥舞着小拳头就要冲上来。
“我要打死你!”
贾苍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住。
“废材前辈!我诅咒你上茅厕没有纸!吃饭没筷子!写字没墨……”
“好了好了好了!”
贾苍顾不上许多,一把将还在挣扎的妹妹扛上肩头,大步朝门外走去。
经过孙启身边时,他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对了,之前就找你好久了。这封信是一位小师妹让我转交给你的。”
孙启接过信,疑惑道:“为什么让你转交?”
贾苍只是笑了笑。
“我也问过,那小师妹说你没什么交际关系,于是就找到了和你同期入宗的我。”
“原来如此,多谢贾兄。”
“客气了,那我先带这丫头回去了,回头见!”
“我打死你,打死你……”
贾苍扛着还在骂骂咧咧的贾苏染,快步消失在门外。
孙启低头看着手中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十分秀气,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亲手所写。
呵。
他心中冷笑。
前世他便上过这个当。这封信,不过是个诱饵。那看似纯真的字迹背后,藏着的是要他命的杀机。
他拆开信封,跳过那些情意绵绵的开头和中间,直接翻到最后重要的地方——
傍晚,宗外西边的竹林。
孙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西边竹林……确实是个适合下手的地方。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他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转身看向一旁还在发愣的阁内弟子。
那弟子不知所措地捧着那袋灵石,还也不是收也不是。
“前辈,这灵石……”
孙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宽心。
“先放你那儿,把账记上。两天后,我会回来取护腕。”
说罢,他大步离去,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
那弟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袋灵石,再想想刚才那一出闹剧——
都怪自己!要不是自己脑子抽抽了,干了这种蠢事……
他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我等下就抄……算了,下次再犯这种蠢事,我就罚自己抄炼器阁手册两百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