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茅屋,在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孙启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一夜的修炼,消耗殆尽的灵气已恢复了大半,境界也比昨日更加稳固。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神清气爽。
不过……
他盘坐在床榻上,开始复盘昨夜那一战。
前世今生,他从未得罪过那种级别的对手,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还有一个炼气期十二层,三个实力都是怪物级别的。
可他们偏偏找上了自己。
除非……是这一世新得罪的人。
他眯起眼,在心里一个个排除。
白阳算一个。地下灵市那个无赖算半个。还有那个爽快付了五万灵石的商贩……
可回来的路上,所有物品都检查过了,仅有的印记也被师父抹除。师父也没察觉到有同境界的人跟踪。
除非……对方有能躲过元婴神识探查的手段。
他想到一个可能——灵宠。
某些特殊灵宠确实有这种能力,极难被发现。若真是如此,就算他把整个幻星宗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来。
不过……
他忽然笑了,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事已至此,就当是历练好了。比起被人暗中盯着却毫不知情,现在至少知道有人盯着,能提前防范。
他舒展着筋骨,目光无意间扫过天花板——
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自然不知道,一只透明的信目蛛正静静趴在天花板角落,数对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将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昨夜互换分身时,孙启确实暂时甩掉了它。但这小东西凭着在他身上留下的气息,奔波一夜,又悄悄跟了回来。
孙启浑然不觉,自顾自地洗漱起来。
他对着水盆里的倒影整理着衣领,嘴角带着一抹期待的笑意。
“算算时间……该去见见白阳承诺的歉礼了。”
……
幻星宗山门。
孙启负手而立,面带微笑,神态悠然。
那笑容灿烂得仿佛在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挚友,而不是昨天刚派人来取他性命的仇人。
废话。
这可是冤——呸,知错就改的绝世好人!自己理应给予最大的尊重。
至于对方要是反悔不来怎么办?
笑话。
除非白家想丢掉在修仙界积攒了几代的颜面。就算白阳自己不想来,他父亲为了维护家族口碑,也会踢着他的屁股把他撵过来。
远处,一支车队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为首的马车装饰华贵,驾车之人正是白阳。身后跟着数名护卫,马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粗略一扫,少说也有十几口。
一万四千灵石的歉礼,看来都在里面了。
孙启笑容更盛。
马车越来越近,白阳的面容也渐渐清晰——
满脸愁容,神情抑郁,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但当他发现孙启就站在山门处、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时,那张脸瞬间切换成了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式。嘴角上扬,眉目舒展,仿佛刚才的阴郁从未存在过。
靠,孙启这瘪犊子怎么在这?!
可惜——
那一瞬间的真实表情,已被孙启尽收眼底。
这家伙怎么像是被女人甩了一样?孙启心生疑惑。不就是坑了他点灵石,至于嘛。
吐槽归吐槽,只要灵石到位,孙启依然欢迎。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
白阳从马车上下来,拱手笑道:
“没想到孙兄弟会在此等候,真是荣幸啊。”
孙启同样拱手,笑容比他还要灿烂:
“白兄千里迢迢登门道歉,我自然要亲自迎接——顺便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遵守诺言。”
白阳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果然知道昨晚的事了,这是在故意气我!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笑容不变:
“白某说到做到,怎会食言?若是食言,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白阳嘴上说的大义凛然,其实后槽牙已咬得咯咯作响。
这孙启,以前看着就是个软蛋,没想到心这么狠!昨晚派去的三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他大手一挥,指向身后的马车:
“这些都是白某准备的歉礼。”
孙启望着那满满当当的箱子,喜笑颜开,再度拱手:
“如此多的歉礼,确实能见得白兄的诚意,真是让白兄破费了。”
话音刚落,耳边隐约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孙启歪了歪头:
“白兄,刚才好像有什么动静?你听到了吗?”
白阳喉结滚动,将咬碎的后槽牙生生咽了下去,声音微微发颤:
“孙兄弟听错了……白某什么都没听到。”
尼玛的!这些东西都是我自费买的!我半年的零花钱啊!
今早计划失败,还被老爹狠狠训了一顿,一年的零花钱都没收了!
孙启看着他那青筋跳动的额头,憋着笑,关切道:
“白兄一路奔波,可要多保重身体啊。”
白阳笑容僵硬。
“……哈哈……多谢孙兄弟关心。我们还是快进去吧,道歉的事要紧。”
狗急了还会跳墙,白阳也不例外。
孙启深知这个道理,见好就收,侧身让路:
“白兄请。”
一行人进入山门。
孙启带路。
马车辚辚,白阳护卫随行,阵势不小,顿时引来不少宗门弟子驻足围观。
人群中,刚结束悟道泉修炼的贾苍与贾苏染正好路过。
贾苏染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最前方那道白衣身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咦,是白阳少爷!”
她拉着贾苍的袖子就要往前凑。
贾苍的目光却落在另一人身上,那个给白阳领路的少年。
孙兄弟……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释然地笑了笑,喃喃道:
“无事就好。”
贾苏染见大哥不动,急得直跺脚:
“大,贾师兄!我们跟上去看看嘛!”
她内心压着一块大石头,担心白阳会被那个卑鄙的孙前辈坑。
贾苍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他的心中也压着一块石头,不过他担心的是孙启会遭到白阳下的黑手。
两兄妹心思各异,却都跟在队伍后面,朝宗门大殿走去。
……
宗门大殿内。
十四名女子端坐于殿中,正是孙启的“姐姐们”。
为首的是苏清涟,神色平静,姿态从容。其余十三人却坐立不安,有的绞着衣角,有的偷偷咽口水,有的紧张得手心冒汗。
叶青儿穿梭在她们中间,挨个捏着肩膀,笑着安慰:
“放轻松,人家白阳是来道歉的,你们得拿出点气势才行。”
“就是就是!”
一个圆脸姑娘用力点头。
“不能辜负小启的一片苦心!”
另一个瘦高个也附和道:
“叶师姐说得对!我们是受害者,不能显得像受气包一样!”
苏清涟微微一笑,温声道:
“叶师姐说得没错。对方来道歉,我们若畏畏缩缩,反倒让他小看了去。”
在她的安抚下,众人渐渐稳住心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孙启引着白阳等人踏入大殿。
叶青儿眼睛一亮,热情地招手。
“小师弟!我在这儿!”
“叶师姐。”孙启笑着回应。
一旁的白阳却像被雷劈中一般,脸色时绿时白。
叶青儿!
他今天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她!
昨天那件事,他回家后跟亲卫聊起,才猛然发现自己被骗了——人家压根没答应他,只是耍着他玩!
他不信邪,连着发去数道传音符邀约,结果只收到一封不耐烦的回信:
“我只是说考虑,没正式答应。你怎么这么烦人?”
那一刻,白阳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此刻再见叶青儿,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昨天那小丑般的自己就站在面前,对着他无声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