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黑色的怪物突然从草丛里窜出，高高跃起，扑向目标。
砰的一声，龙爪精准地拦住它，指尖贯穿脑袋，随手一甩，怪物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地面，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龙爪收回，变回人手，指缝间沾着些许黑色的粘液。
凯亚皱了皱眉，用身侧的树干蹭了蹭。
“真是……奇怪的生物。”
他身材高大，约莫两米，体格健硕，面容坚毅，往那一站，自然地散发出一种让人安心的、结实的气场。
嗖的一声从背后传来。
凯亚转身，另一只怪物正弓着背蓄力，胸腔处已经被一支箭矢贯穿，哀嚎一声，直挺挺地倒下了。
“分心可不是个好习惯。”
树梢上有人的声音传下来。
凯亚抬头，一名金发碧眼、尖耳朵的精灵男子正站在树枝上，单手持弓，姿态随意，像是刚才那一箭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这些家伙还威胁不到我。”
凯亚沉声说，把视线从对方身上挪开，看向树林深处，“奥拉夫怎么样了？”
“应该还在跟那群东西厮杀。”
精灵从树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把手搭在凯亚肩上，“你知道的，他最喜欢这种了。”
“过去看看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凯亚皱紧眉头。自从登上这座岛，他的直觉就没停过警告，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说不出哪里——像是雾天里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走，你感觉得到脚步声，却看不见来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脚边的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刚被击倒的怪物正在液化，黑色的粘液从它的身体里渗出来，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草根发黑，泥土腐化，随即有黑色的玫瑰从那些腐土里生出来，花瓣张开，散发出一种浓郁而不协调的香气。
比尔捂住鼻子，眉头皱起，“多么……不协调的东西。”
凯亚终于意识到了那个哪里不对劲的东西，但这个意识来得太晚了。
一只花妖从树林里踉跄着钻出来，趔趄着，随后摔倒在地，身上的枝条因为伤口渗着黑色的液体。
凯亚刚要出手解决掉这只花妖，树林深处却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紧接着是轰的一声爆炸。
他索性不再管那只花妖的死活，拉上比尔，加速冲向树林深处。
那里是奥拉夫负责的区域。
——
他们三人组，目前是这颗星球上公认的最强冒险团队——龙族凯亚，精灵比尔，矮人奥拉夫，各自都是族中拔尖的强者。
这次目的地，是传说中封禁了百年的星陨岛。
岛上的情报极少，大多只有地形记录，其余的，要靠他们自己带回来。
从踏上这座岛的第一刻起，凯亚就察觉出了不寻常。
那些通体漆黑的怪物，腐蚀一切的黑色液体，以及那些从腐土里生长出来的、散发着不协调香气的黑色玫瑰——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制造出这种东西？
这个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他们就已经到达了战场。
奥拉夫正拖着沉重的战斧，立在地面，大口喘气。
一条手臂已经发黑萎缩，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滚，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喘着气，弓着腰身，等着同伴到来。
“你们可算来了。”
见到凯亚和比尔，他松了口气，“再晚一点我可就要死在这了，剩下的你们来吧，我动不了了。”
凯亚与比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看向这次的敌人。
三颗黑色骷髅头颅，由丰字形的粗大骸骨连接，蓝白色的闪电在骨架上游走，漂浮在地面上方，发出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
“它原本是黑色的来着，打着打着就变成这样了。”
奥拉夫在一旁补充道。
凋零。
凯亚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这个名字，但也只是闪过，他并未抓住这个名字。
比尔抬弓，金黄色的箭矢带着尾光射出，精准击中，然后被弹了开来。箭矢落到地上，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免疫远程攻击。”
比尔喃喃自语，随手把弓扔到一边，坐到奥拉夫旁边，冲凯亚比了个大拇指，“那家伙快不行了，就交给你了。”
凯亚无奈地笑了一下，金黄色的龙瞳亮起，双手化为龙爪，向凋零暴冲而去。
凋零发出嘶吼，黑色的骷髅头在正前方凝聚，激射而出。但凋零与奥拉夫激战许久，已是强弩之末，那道攻击慢了半拍。
凯亚俯低身子加速，在即将与骷髅头碰撞的瞬间，龙爪猛地横挥，借势将其甩飞，黑色骷髅头轰在身旁的树木上，炸出一个大洞。
“破坏力倒是不弱……”
凯亚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已冲到凋零身前，龙爪贯穿而入，带着金色的光焰从中穿透，随即帅气地回过身，背对着凋零，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一个圆整的大洞。
嗡嗡的震鸣从凋零内部传出，随即化作黑雾，散在原地，消失不见，就好似不存在一样。
凯亚快步来到奥拉夫跟前，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整条手臂的肌肉已经萎缩溃烂了。”
比尔在一旁脸色严峻，“保不住了。”
凯亚也看了一眼，那条手臂整体发黑，上臂处浮出细密的肿泡，往下淌着黑色脓液，前臂萎缩得像一根木棍，皮下的血肉模糊，骨头被污染成了发黑的颜色，连看一眼都让人想挪开视线。
“真是……”
凯亚把目光移开了，心里对奥拉夫多了几分钦佩——直到现在，对方依旧一声未吭。
“从我们踏上这座岛开始，就已经出不去了。”
奥拉夫长叹一声，两撮被染黑的胡子随着那口气轻轻颤了两下。
“什么意思！”
凯亚下意识心里一紧，比尔的目光也收了过来。
奥拉夫没有解释，只是抬起那条还能动的手臂，手指指向凯亚身后。
凯亚压下心里的不安，转身看去。
不知何时，一具庞大的巨兽尸骸出现在三人正前方。
无数粗大的触手扎根大地，向上汇聚，将整座小岛罩在其中，触手相互交织，编织成一张极大的捕鱼网，密实地将他们困在里面。
巨兽的头颅仰着，三只紫色竖瞳黯淡无光，张开的巨口露出森白的牙齿，正中央，黑色触手交错卷起，将一个神秘的方块禁锢在内。
“它……死掉了吗？”
凯亚小声问道，不太确定。
“感觉有点不太妙的样子。”
比尔没有直接回答，眼神也往那个方向看。
何时出现的？为什么之前没有察觉？隐蔽魔法吗？
当凯亚的视线落在正中央那块方块上时，莫名的念头在脑子里涌出来——
触碰它。
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这不正常，不是他自发的念头，是某种东西在推着他，推着他一步一步地往那个方向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清醒着，却控制不住身体。
一步，两步……
“喂！”
比尔看见凯亚走出去，伸手拉住，手搭在他肩膀上的瞬间，便看见了凯亚的眼神，于是手又收了回来。
莫名的，他心底升起一股忌惮，连阻止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凯亚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步子越来越僵，但眼睛亮得出奇，亮得像是他已经看见了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就差最后几步。
“凯亚！”
比尔还是动手了，他向身后猛地暴退，拽住凯亚一起退到奥拉夫身旁，那股拉力打断了那种莫名的推力，凯亚骤然清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些后怕地盯着那个方块。
“谢谢。”
他朝比尔说。
比尔摆了摆手，随即用下巴往前方示意。
命令方块跟前，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通体漆黑，没有五官，轮廓的最边缘微微抖动，像是烛焰燃动的方式，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包裹在那层黑色里面，正在往外渗。
凯亚眼神微眯，启用了龙眼。
龙族的眼睛能看见寻常种族看不到的层次。
它看见了黑色人影背后漂浮着的那尊巨兽虚影，通体黝黑，三只紫色竖瞳睥睨虚空，触手在无形的空间里漂动。
他认出了那尊巨兽，就是面前仰倒在地的那具残骸，活的，那尊虚影就是它活着的部分，只不过比残骸更轻，更空，像是一张皮。
“打倒它，应该就能出去了吧。”
比尔在身后说，他拉起金色长弓，三根箭矢同时蓄势。
“小心！”
话音未落，黑影消失了。
凯亚扭过头去，破空声在耳边骤然炸响。
比尔已经松手了，三支箭矢擦着黑影的边缘飞过。
但黑影更快，一脚踢在比尔胸口，砰的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明确而清晰，比尔连带着武器一起被踢飞，嗖的一声消失在树林里。
身后的树木接连断裂，烟尘腾起，然后便安静下来。
凯亚率先反应，龙爪向黑影背后抓去，奥拉夫则抡起巨斧劈来。一阵风从凯亚身边掠过，黑影又一次消失，两人的攻击同时落空，巨斧劈进地面，裂出一道沟壑。
速度太快了。
凯亚目光死死锁定重新出现的黑影，脑子在高速转。
对方在他之上，无论力量还是速度，正面消耗拖不住。
奥拉夫如今深受重伤，力量尚存但速度迟缓，必然是突破口，对方一定会再去打他。
只要牵制住，就有机会。
黑影再次消失。如他所想，正是朝着奥拉夫的方向冲去。
砰！
龙爪确实击中了，但黑影同时做了三件事：左腿拦住凯亚的龙爪，一只手按住了奥拉夫的巨斧，另一只手洞穿了奥拉夫的胸口。
凯亚的冲势被左腿发力踢开，他从半空中被弹飞，落地踉跄了一步，重新站稳后，回头看向战场，心中不免一沉。
奥拉夫的手臂肌肉鼓起，使着全力，但巨斧仅仅轻微颤动，被对方单手牢牢压住，随即一拽，斧柄脱出他的手，飞向一侧，溅起尘土。
“小心啊……”
奥拉夫嘴唇嗫嚅，最后看了一眼凯亚，声音很轻。
黑影将手臂从胸口抽出，奥拉夫吐出一口血，躺倒在地，两眼睁着，瞳孔涣散。
“你这家伙……”
凯亚咬紧牙关，盯着黑影。愤怒是真实的，但愤怒底下的恐惧更真实——这个东西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压他一头。
嗖嗖嗖，三支金黄色箭矢从树梢射来，黑影脑袋轻轻一歪，精准地躲过，落在原地站稳，纹丝不动。
比尔的声音从树梢上传下来，胸口的衣服已经破开，嘴角有血，脸色阴沉，“反应也是惊人的……”
两人配合，比尔负责限制，凯亚负责输出，几轮下来，凯亚命中了黑影，浓稠的漆黑粘液从对方身上滴落，腐蚀着地面，滋滋作响。
效果不错，凯亚也逐渐摸清了黑影的节奏——对方似乎没有意识，只是按照某种程序在进攻和防守，呆板，可预测，只要操作足够细，是可以耗下去的。
但黑影突然停下了。
它走到奥拉夫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手指按在他的额头上。
“拦住它！！”
凯亚龙爪猛扑，比尔三箭齐发，但都晚了一步。
奥拉夫的身体已经开始抽搐，黑色液体从四面包裹住他，细丝层层缠绕，织成一个茧，将那具身体包裹在内。
只是眨眼的功夫，茧壳寸寸融化，露出里面的东西。
身高一米，体格壮硕，佝偻着背，扁平的头颅上六只眼睛呈两列纵排，提溜着乱转。
这怪物看见地面的巨斧，像找到玩具一般，哒哒地跑过去，两只短手臂捡起来，扛在背上。
凯亚在心里给它起了个名字。
渊魔。
那道六眼间的缝隙骤然张开，露出血盆大口和森森白牙，渊魔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诡异刺耳，回响在树林里。
凯亚嘴里喷出金黄色的火焰，那是光能量凝聚成的金焰，是他真正出力了的信号。
渊魔六眼锁定凯亚，抡斧冲去；黑影同时消失，朝树梢扑去。
分工明确——牵制与清除，同步进行。
凯亚咬紧牙，朝着渊魔的脸迎上去，同时在心里期望着同伴不要出事。
只是几个回合，渊魔伤痕累累，牙都掉了几颗。
它再次挥斧，那一斧有力但迟缓，凯亚侧身让过，趁着对方僵直的间隙，猛地转身，两只龙爪嵌进渊魔的口中，手腕发力，将那张嘴撑开。
嘴里亮起金色光芒，一道炽热的金焰向内喷去。
渊魔发出痛苦的哀嚎，金色焰光覆满漆黑的躯体，将其灼烧殆尽。
巨斧落下，地面上只剩凯亚一人，渊魔已经蒸发。
哒哒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黑影回来了，一只手拖着比尔的身体，他耷拉着手臂，头顶被一支箭矢贯穿，已经没了生息。
“触发条件是大脑么……”
凯亚喃喃，龙瞳骤然亮起，竖瞳取代了普通的圆形瞳孔。
“来吧，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身躯骤然膨胀，脊骨隆起，点点金光从鳞片间炸出，化作一头巨龙。
“吼！”
龙吟声震碎树林里的死寂，龙口喷出刺眼的白光，白色光芒包裹住庞大的身躯，随即向外迸发，赤金色的龙爪从光芒中窜出，朝黑影拍去。
黑影向后退，躲过这突来的攻击，两方隔着残林遥遥相望。
——
晶镭龙，传说龙族，以光为食，以黑暗为居。
棱晶状的鳞片覆盖全身，折射出七彩的光泽，像是有人把镭射光打在了一座会移动的山丘上。
两根湛蓝色的龙角如枝杈般从头顶肆意生长，又长又细，刃上有流光划过。
巨龙的鼻息喷出一口浓烟，两只前爪抓住地面，弓背蓄势，龙瞳死死锁住目标。
黑影闪动，快速上升，直奔高空，朝着巨龙施出一记飞踢。
凯亚龙尾横扫从侧方击出，将其拍飞，对方落地——第一次交锋，凯亚胜。
龙瞳的优势在这里显现，对方每一次闪现，每一处落点，在凯亚眼中都无所遁形，他能精确地锁定对方的位置，提前判断，提前做出应对。
黑影的力量越来越弱，透明度越来越高，灰色从漆黑里慢慢浮上来，那是某种临近上限的标志。
巨龙振翅，飞升到百米高空，凯亚准备完成收尾，给予对方最后一击。
龙口凝聚起细密的光点，棱晶鳞片开始高频率地闪烁，龙角处有湛蓝色流光快速循环，魔力回路高速运转，周围的空气被热量扭曲颤动。两道浓烈的火光从嘴角往后飘，像是蓄了太多要往外漏了。
俯视下方，黑影正从树林里钻出，身形已经有些透明，还在拼命向上闪现，试图缩短距离。
凯亚轻蔑地笑了一下。
“光子喷涌——”
耀眼的金黄色光芒从龙口喷射而出，化作一道火柱，精准命中目标，猩红的焰光将黑影吞没，粗大的光柱轰击在地面，整座小岛随之震颤。
同时，晶镭龙的特性启动。
光芒开始被大规模地吸收，就连笼罩整座小岛的阳光也被牵引着卷入，喷吐出的光柱愈发炽烈，轰鸣声越来越深。
感觉到吸收量已经逼近上限，凯亚猛地一个扭头，以中央巨兽残骸为圆心，喷出一道圆形的火焰围墙，将多余的能量向外引导。
火焰化作整齐的一圈焰幕，把那具残骸包裹在内，将地面上插根的触手烧掉了大半。
龙口的能量慢慢散尽，天空重新亮起。
凯亚顶着疲惫的身体缓缓下落，落在一片焦土上。原本的绿林已经被烧成了黑灰色的荒原，鳞片上的七彩光泽暗淡了下去，变成了黑灰色。这是必要的代价，今后他需要重新吸收光芒了。
但这次的光子喷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凯亚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这片阳光的质量，和他以往经历过的不一样，更饱满，更深，更充足。
难道他在战斗中突破了？
这一趟的收获，出乎意料地大。
在心里为两位同伴默哀了两秒，凯亚转身，去摘那枚他期待已久的果实。
那个神秘的方块，那里面一定有他毕生所求的东西。
他越想越激动，疲惫感都淡了几分，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想触碰那个方块之后会发生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却呆在了原地。
巨兽的残骸仍立在那里，但正中央那个方块——不见了。
凯亚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眼睛，不是来自耳朵，是来自脖子后面那片皮肤，是来自骨子里对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做出的本能反应。
刮在地面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刺啦刺啦，细而持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拖拽，像是某种金属划过泥土的声音。
凯亚缓缓转身。
黑发的少女正朝他走来。
发如墨，笔直地垂落到腰侧，一双深紫色的眸子，右眼眼角下方一粒泪痣，猩红的眼影把那张脸衬得妖异而冷淡。
一只手拖着一柄巨镰，镰刃拖在地上，发出那种持续的、刮地板的刺耳声。
镰身通体漆黑，墨绿色的幽火在刃部游荡，偶有灵魂从中挣脱，但很快又被吸回去，一进一出，循环往复。
凯亚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
这不是第一次见，他认出来了，这就是那道黑影，是刚才他们打了那么久、最终被他以光子喷涌解决掉的那道黑影，此刻以这种样子站在他面前。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于认出她，是来自于别的什么。
来自于她周身那种说不清楚的诡异，一种不来自任何具体威胁的恐惧。
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刻在所有生命的本能里的恐惧，面对某种本质上就比你更高一层的东西时的那层恐惧。
凯亚拼命扇动翅膀，想要飞离此地，身体已经在动了，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被那种恐惧塞满。
无法冷静，无法判断，只有逃。
微风吹起少女耳边的黑色发丝，她来到巨龙跟前，一人一龙相互对视。
下一瞬间，她消失了，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脖子处传来冰凉的触感，冷而细，像是某种极锋利的东西贴上了皮肤。
等凯亚意识回来，少女已经站在龙首上，巨镰的刃部抵着他的脖子，那柄沉重的大家伙在她手里，像是在玩一把羽毛扇。
咔的一声，轻得出奇。
尸首分离，龙首脱落，重重砸在焦土上，扬起一片灰。
花眠轻轻一跃，稳稳落在龙首之上，夕阳的余晖从背后打过来，把她的剪影拉长在那片黑灰色的焦土上。
眼神里有冷漠，有蔑视，有某种漫不经心的淡然。
大火之后，是荒地，是焦松，是远处那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黑色丝线茧。
花眠看了那只茧一眼，将巨镰搭上肩，缓步走过去。
——
黑色的茧安静地挂在焦木的枝桠上，比她预想的要小，大约只有一拳头的大小，表面缠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细丝，细丝之间有光，细碎的，忽明忽暗，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还活着，还在动。
花眠把巨镰搭回肩上，伸出另一只手，食指轻轻戳了戳那只茧。
茧壁是硬的，但弹性好，往里凹进去一点，随即弹回来，发出轻微的嗡鸣。
“里面有东西。”
花眠嘴里嘟囔着，又戳了一下，同样的反应，里面那点光亮了一下，随即暗回去。
花眠歪了歪脑袋，把那只茧摘下来，托在掌心里打量。
不重，比她以为的轻得多，放在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里面那点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频率稳定，不急不缓，带着某种顽固的、还没有放弃的劲儿。
花眠把那只茧收进怀里，转身，踩着一地焦灰往岛屿深处走。
整座岛屿笼罩在那头巨兽残骸的触手网下，但随着黑影的消散，那些插进大地的触手正在慢慢枯萎，从根部开始发黑，发脆，像是断了某种供养，正在以缓慢但不可逆的方式瓦解。
花眠一路走，一路看着那些触手从黑色变成灰色，变成白色，最后化作一把细灰，被岛上的海风卷起来，消散在盐腥的空气里。
不知走了多久，封锁岛屿的屏障消失了，海风重新从四面灌进来，带着湿润的气息，把那片被战火熏得死寂的空气重新搅动起来。
花眠在岛屿的边缘站定，看了一眼脚下那片深蓝色的海。
海面平静，阳光把海面砸出细碎的粼光，一点一点地，往四面扩散。
她从怀里把那只茧取出来，举在眼前，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
里面那点光仍然在，一闪一闪，不疾不徐。
“挺能撑的嘛。”
花眠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把那只茧重新收好，将巨镰虚化，转身踩着海浪往更深的内陆走去。
岛屿上的黑色玫瑰还在。
那些从腐土里长出来的玫瑰，花眠所过之处，它们微微侧过花头，朝着她的方向倾斜，像是在朝某个主人俯首，无声的，虔诚的，每一朵都把花瓣开到最饱满。
花眠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些花。
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身后，黑色的玫瑰随着她的远去，慢慢重新昂起花头，站在那片焦灰色的荒芜里，香气一阵一阵地往外散，浓郁，不协调，却真实地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