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曲成岁岁与归期有期
从泽兰尼亚小镇回到华沙市区的公寓时,正是午后。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带着初夏的暖意。迟雨先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就抱着夏弥送的两幅画,兴冲冲地往地下琴房跑,星压抑拎着剩下的行李跟在后面,看着他欢快的背影,眼底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琴房还是离开时的样子,斯坦威钢琴静静立在房间中央,琴谱按顺序摆放在琴架上,置物架上摆着他们从国内带来的小摆件,还有在老城市集买的冰箱贴、手工星星。迟雨站在墙前比划了半天,最终选定了钢琴正对面的那面墙,小心翼翼地把那幅自己弹琴的画挂了上去。
“你看,位置刚好!”他后退两步,看着墙上的画,又转头看向星压抑,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弹琴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了。”
星压抑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看着画里晨光下弹琴的少年,温柔得不像话:“嗯,位置刚刚好,画得也很好,把我们家小朋友弹琴的样子,画得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伸手拿起另一幅两人牵手看日落的画,笑着说:“这幅就挂在卧室好不好?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
“好!”迟雨用力点头,转过身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胸口,蹭了蹭,“这次去小镇,真的太开心了。不仅找到了写曲子的感觉,还认识了夏弥这么好的朋友,最重要的是,一直和你在一起。”
在小镇的那几天,没有必须要完成的创作,没有必须要练的琴谱,没有外界的关注和期待,只有他和星压抑,还有湖边的风,林间的鸟,慢得像融化的蜜糖。直到现在回到市区,他心里依旧是满的,软的,之前绷了很久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开心就好。”星压抑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银发,“那现在,要不要把你在小镇哼了一路的旋律,弹给我听听?”
提到新曲子,迟雨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拉着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了琴键上。
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还是那首《岁岁》的主旋律,却和之前卡在瓶颈里的版本截然不同。之前的旋律温柔有余,却少了点落地的烟火气,而现在,中段的变奏被填得满满当当,节奏慢了下来,旋律里多了很多细碎的、轻快的音符,像清晨刚出炉的热面包,像湖边吹过的风,像包饺子时沾在脸上的面粉,像日落时牵在一起的手,全是细水长流的日常,全是藏在烟火里的爱意。
没有汹涌的告白,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平平淡淡的陪伴,只有岁岁年年的相守。
一曲终了,琴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余音绕着梁,慢慢散开。
迟雨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星压抑,有点紧张地攥了攥衣角:“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好一点了?我总觉得,还差一点点收尾的感觉。”
星压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带着化不开的宠溺,落在他的唇上,像羽毛轻轻拂过。
“特别好听。”分开的时候,星压抑的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比之前的所有版本都好听。我听到了小镇的风,听到了湖边的日落,听到了我们一起包饺子的早上,一起看电影的晚上,听到了我们在一起的,所有的日子。”
“迟雨,你写出来了。这就是我们的岁岁年年。”
迟雨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他写了这么久,改了十几版,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不是写给舞台的,不是写给评委的,是写给他们两个人的,写给那些平淡又温柔的日常,写给那些相守的岁岁年年。
被星压抑一句话说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他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腰,声音带着点哽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带我去小镇,我可能到现在还卡在瓶颈里。”
“傻瓜,是你自己写出来的,我只是陪在你身边而已。”星压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笑着说,“收尾的部分不用急,我们慢慢来。离回国还有一个月,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磨,慢慢写,不着急。”
“嗯!”迟雨用力点头,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等这首曲子写完,我就把它录下来,当成我们婚礼的背景音乐,好不好?”
星压抑的心脏猛地一软,用力点头,指尖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好。都听你的。你想在婚礼上弹什么,我们就放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依旧慢悠悠的,没有丝毫的匆忙。
迟雨没有逼着自己立刻写完曲子的收尾,每天只在琴房里待两三个小时,偶尔弹几遍主旋律,随手记几个零散的音符,更多的时候,是和星压抑一起,把华沙这座城市,再好好走一遍。
他们在清晨去老城的周末市集,依旧是那个卖手工果酱的老奶奶,看到迟雨,笑着递给他一小罐新熬的草莓酱,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恭喜夺冠”,迟雨红着脸道谢,又买了好几罐,小心翼翼地装进箱子里,说要带回国内,送给国内的朋友。
他们去维斯瓦河边散步,沿着河岸慢慢走,从午后走到日落,看河面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看归巢的水鸟掠过水面。迟雨会随口哼着新想出来的旋律,星压抑就牵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说一句“这里很好听,就这么定下来好不好”,迟雨就会眼睛一亮,立刻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下来。
他们去肖邦博物馆,把之前没来得及仔细看的展厅,一个个逛过去,看肖邦生前用过的钢琴,看他写的手稿,听他的曲子。迟雨站在玻璃柜前,看着那些泛黄的手稿,安安静静地看很久,星压抑就陪在他身边,不催他,不打扰他,只在他转头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
他们去之前常去的那家面包店,买刚出炉的牛角包和黑麦面包,老板已经认识他们了,每次都会多送两块曲奇,笑着用波兰语跟他们说话,虽然听不懂,却能感受到满满的善意。迟雨会把曲奇喂给星压抑吃,自己咬另一半,面包的麦香混着黄油的甜,在嘴里化开,像他们的日子,平淡又香甜。
每天晚上回到公寓,迟雨会坐在琴房里,把白天想到的旋律,一点点整理出来,补进《岁岁》的收尾里。星压抑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国内工作室的事情,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看着他坐在钢琴前,微微垂着眼,指尖在琴键上轻轻跳跃,周身裹着暖黄的灯光,心里就满是柔软。
曲子的收尾,一点点丰满了起来。
没有轰轰烈烈的高潮,只是把主旋律轻轻变奏,放缓了节奏,像晚风,像低语,像睡前的晚安吻,温柔绵长,余味悠悠。就像他们的爱情,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波折,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只有岁岁年年的相守,平淡,却坚定。
曲子最终定稿的那天,是个周末的晚上。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琴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笼罩着小小的空间。迟雨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把完整的《岁岁》,从头到尾弹了一遍。
旋律从温柔的相遇开始,走过绝境里的相伴,走过舞台上的荣光,走过小镇的慢时光,最终落在平淡又绵长的日常里,落在岁岁年年的相守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雨刚好停了,窗外的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落在琴键上,温柔又静谧。
迟雨转过头,看向星压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忐忑,又带着点骄傲:“弹完了。完整版的《岁岁》,写给你的。”
星压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他,眼里闪着泪光,却笑得无比温柔。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声音带着哽咽:“特别好听。迟雨,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子。”
“谢谢你,把我们的故事,写进了琴里。”
迟雨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心里又酸又软,俯身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软软的:“应该是我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这首曲子,也没有现在的我。”
星压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这首曲子,是我们一起写的。每一个音符里,都有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那天晚上,迟雨把《岁岁》录了下来,存在了手机里,也存在了专门的U盘里,小心翼翼地收好。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写得最用心的一首曲子,要留一辈子,要在他们的婚礼上,放给所有爱他们的人听。
曲子写完了,回国的日子,也一点点近了。
离定好的回国日期,还有二十天,两人依旧不紧不慢的,没有急着收拾行李,每天只收拾一点点,像在慢慢整理在这座城市里的回忆。
上午,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把在波兰这大半年攒下的东西,一件件分类整理。有肖邦大赛的金奖奖杯和证书,有比赛时观众送的花做成的干花束,有在老城市集买的手工摆件,有夏弥送的画,有各个博物馆的门票根,还有无数张两人的合照,一张张摊在地毯上,全是回忆。
“这个奖杯要好好包起来,不能磕到了。”迟雨拿着金奖奖杯,小心翼翼地用泡沫纸裹了一层又一层,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这是我们一起拿的第一个国际奖项,要好好珍藏起来。”
“好,都听你的。”星压抑笑着,把他裹好的奖杯放进专门的箱子里,又拿起一沓琴谱,“这些琴谱也要带回去吗?很多都是你练过的,上面写满了笔记。”
“要带!”迟雨立刻点头,把琴谱抱过来,一本本整理好,“这些都是我一点点练过来的,每一本都有我们的回忆,要带回去,放在家里的琴房里,以后老了,还能翻出来看看。”
星压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没有反驳,只是陪着他,一本本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收纳箱里。
下午,他们会去逛华沙的商场,给国内的朋友和家人带礼物。给陈教授带了波兰本地的手工雪茄和顶级的钢琴乐谱,给迟雨的三个室友带了当地的特色纪念品,给工作室的员工带了巧克力和护肤品,一点点挑,一点点选,不慌不忙的,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期间,迟雨还收到了夏弥发来的消息,是她新画的画,画的是华沙美术学院的日落,配文说“回到学校了,画了幅画送给你们,祝你们回国一路顺利,永远幸福”。迟雨笑着回了谢谢,跟她聊了几句,说以后回国了,欢迎她来国内玩,夏弥很快回了个好,说一定会去听他的演奏会。
挂了电话,迟雨转头看向星压抑,笑着说:“夏弥说以后来国内,要听我的演奏会呢。等我们回去办第一场演奏会,一定要邀请她。”
“好。”星压抑揉了揉他的头发,“到时候,演奏会的第一排,给她留最好的位置。”
除了收拾行李和买礼物,两人还抽了一天时间,和在华沙认识的朋友们小聚了一次。
地点选在了维斯瓦河边的一家中餐厅,是之前比赛的时候,几个中国留学生常带他们去的,味道很正宗。来的人里,有肖邦大赛上认识的马库斯,有音乐学院的几个中国留学生,还有之前给迟雨做过翻译的波兰姑娘安娜。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热闹,没有比赛时的紧张,只有朋友间的轻松和热闹。马库斯举着酒杯,对着迟雨说:“迟,回去之后,也要继续弹琴,下次国际比赛,我们再同台较量一次,我一定会赢过你的。”
迟雨笑着举杯,和他碰了一下:“好,我等着。下次比赛,我们赛场见。”
安娜笑着说:“迟雨,回去之后,一定要记得给我们发你的新曲子,我们都会一直听的。以后要是来波兰开演奏会,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一定去现场支持你。”
“一定会的。”迟雨用力点头,心里满是暖意。
他刚到波兰的时候,人生地不熟,连语言都不通,是这些朋友陪着他,帮他翻译,给他加油打气,陪他度过了比赛前最紧张的日子。现在要离开了,心里满是不舍,却也知道,离别不是结束,只是新的开始。
星压抑坐在他身边,全程牵着他的手,看着他和朋友们笑着聊天,眼里满是温柔。她很少插话,只是在迟雨杯子空了的时候,给他添上温水,在他被灌酒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下来,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朋友们一个个和他们拥抱告别,说着一路顺风,说着以后再见。迟雨挥着手,看着朋友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有点酸酸的,靠在星压抑怀里,小声说:“有点舍不得他们。”
“以后还会再见的。”星压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你下次来波兰开演奏会,我们就能再见到他们了。而且现在通讯这么方便,想他们了,随时可以视频聊天。”
“嗯。”迟雨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她,笑了起来,“没事,有你在,我去哪里都不怕。”
星压抑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牵着他的手,沿着维斯瓦河慢慢往回走。夕阳落在河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离回国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一周了。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玄关,里面装着他们在波兰的回忆,也装着对回国的期待。剩下的日子,两人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筹备婚礼的细节。
每天晚上,他们都会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毛毯,打开电脑,一点点商量婚礼的事情。没有催促,没有 deadline,就这么慢悠悠地聊着,想到什么就记下来,像在拼一幅属于他们的未来的拼图。
“婚礼的场地,你想选在哪里?”星压抑搂着他,手指在平板上划着,给她看国内几个场地的照片,“有海边的礼堂,有森林里的草坪,还有市中心的酒店,你喜欢哪种?”
迟雨靠在她怀里,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一张张看着,眼睛亮了起来:“我喜欢森林里的草坪婚礼!有大树,有草地,有花,像我们在波兰小镇上的那个院子一样,好不好?”
“好。”星压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在草坪婚礼的选项上打了个勾,“那我们就选森林草坪的,到时候,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白玫瑰和绣球花,好不好?”
“好!”迟雨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又凑过去看平板,“那婚礼上的音乐,就用我写的《岁岁》好不好?入场的时候用,仪式的时候也用,全都是我写给你的。”
“当然好。”星压抑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我的大钢琴家写的曲子,当然要用在我们的婚礼上。到时候,你要不要现场弹给我听?”
迟雨的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小声说:“要。我要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岁岁》弹给你听。”
他们还聊了婚纱的款式,迟雨说想穿白色的婚纱,带一点点蕾丝,不要太复杂,简单干净就好;星压抑说要穿和他配套的白色西装,领口绣上星星的图案,和他们的戒指、项链凑成一套。
聊了邀请的宾客,要请陈教授做证婚人,请迟雨的室友们做伴郎,请国内的好朋友们来参加,不用太多人,都是最亲近的就好。
聊了婚礼上的誓词,迟雨窝在她怀里,小声说,要把他们从相遇开始的故事,都写进誓词里,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她,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星压抑抱着他,声音低低的,说她也是,这辈子,只会娶他一个人,会爱他一辈子,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很多细节,聊了又改,改了又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有满满的期待和甜蜜。有时候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抬头一看,窗外已经天亮了,两人相视一笑,窝在沙发上,抱着彼此,慢慢睡过去。
回国前的最后一天,两人哪里都没去,就待在公寓里。
上午,迟雨坐在琴房里,最后弹了一遍那架陪了他大半年的斯坦威钢琴,弹的是《星雨》,也是《岁岁》,把在这座城市里的所有情绪,都融进了琴声里。星压抑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像他们第一次在琴房里相遇时一样。
下午,他们把公寓里的东西都收拾妥当,给民宿的房东留了一封感谢信,还有一罐迟雨很喜欢的手工果酱,谢谢他这大半年的照顾。
晚上,两人窝在卧室的床上,看着窗外华沙的夜景,紧紧抱在一起。
“明天就要回国了,会不会舍不得这里?”星压抑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问道。
“有一点。”迟雨点点头,蹭了蹭她的胸口,小声说,“这里有我们很多回忆,我第一次拿国际金奖,第一次写出完整的曲子,第一次和你一起,在国外待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她,笑得眉眼弯弯:“但是我更想回国。想回到我们自己的家,想和你一起筹备婚礼,想和你一起,过以后的日子。”
“好。”星压抑抱着他,收紧了手臂,声音无比坚定,“我们回家。回国之后,就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家。”
迟雨用力点头,闭上眼睛,窝在她怀里,安安心心地睡了过去。
窗外的月光温柔,夜色静谧。
在波兰的故事,即将落下帷幕。
可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曲成岁岁,归期有期。
他们会牵着彼此的手,回到祖国,回到家乡,走进婚礼的殿堂,走向岁岁年年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