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暗影乍现,风乍起
回国后的第十天,空气里浸着初夏的软风,院子里的白玫瑰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花瓣裹着浅香,飘进落地窗里。
迟雨正蹲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张婚礼花艺清单,指尖点着纸上的图案,凑到星压抑身边,小声念叨:“你看,这里要摆白玫瑰拱门,路引用绣球和满天星,琴边放两束铃兰,好不好?”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银发软乎乎地搭在额前,无名指上的星星戒指蹭过纸面,泛着细碎的光。星压抑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平板,正看着森林婚礼场地的实景图,闻言低头,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都好,你喜欢就好。到时候我站在花拱门下,等你走过来。”
迟雨的耳尖瞬间红了,把脸埋在她的胳膊上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我还要穿带蕾丝边的礼服,你要穿绣星星的西装,我们要配成一对。”
“好。”星压抑反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搂进怀里,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对了,陈教授刚才发消息,说音乐学院的学生们想让你去琴房做个小示范,就半小时,不耽误我们挑东西,好不好?”
陈教授知道他刚回国,不想让他累着,只约了琴房小范围交流,都是院里最拔尖的学生,没有媒体,没有围观,安安静静弹两首曲子,聊几句练琴心得就好。
迟雨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呀!我正好想练练《岁岁》,到时候在婚礼上弹,不能出错。”
他对弹琴的事向来认真,哪怕是给学生做示范,也会认认真真准备。星压抑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那我们换身衣服,慢慢过去,不着急。”
两人收拾妥当,驱车前往音乐学院。校园里草木葱茏,蝉鸣轻轻的,正是午后最安静的时刻。琴房在教学楼最西侧,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陈教授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跟着四五个学生,都是平日里成绩优异的孩子,见了迟雨,都礼貌地起身问好,眼里带着崇拜。
“小雨,别紧张,就随便弹两首,跟大家聊聊心得就好。”陈教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紧张。”迟雨笑着摇摇头,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没有聚光灯,没有评委,只有熟悉的琴键和身边信任的人,他弹得格外放松,先弹了一段肖邦的夜曲,温柔流畅,又弹了《岁岁》的主旋律,指尖裹着温柔的爱意,听得学生们都屏住了呼吸。
一曲终了,琴房里响起轻轻的掌声,陈教授满意地点头:“你看,这就是感情,弹琴不是拼技巧,是把心里的东西弹出来,你们都要跟迟雨学。”
学生们纷纷点头,围着迟雨问起练琴的细节,迟雨耐心地一一解答,语气温柔,没有半点金奖得主的架子。
没人注意到,琴房门口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生,眼神阴沉沉地盯着迟雨,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是林薇薇。
她是音乐学院钢琴系的学生,比迟雨高一届,去年肖邦大赛的国内选拔赛,她拼尽全力,却连复赛都没进,而迟雨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拿了国际金奖,一夜成名。从那以后,她心里就埋下了嫉妒的种子,看着迟雨被所有人捧着,被星压抑护着,拿着顶级的奖项,拥有最好的一切,而自己却默默无闻,心里的扭曲越来越重。
她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迟雨就能一路顺风顺水,凭什么他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凭什么他能站在最高的舞台上发光,而自己只能活在他的阴影里。
这份嫉妒,在今天看到迟雨被众人簇拥、温柔弹琴的样子时,彻底爆发了。
交流很快结束,不过二十分钟,迟雨和学生们道别,跟着陈教授聊了两句,想起自己的琴谱落在了后院的石桌上,便对星压抑说:“我去后院拿一下琴谱,马上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我陪你去。”星压抑立刻起身。
“不用啦,就在后院,很近的,我跑过去拿了就回来!”迟雨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脚步轻快,像只蹦蹦跳跳的小猫。
他没看到,身后的林薇薇,悄悄跟了上去。
音乐学院的后院很安静,种着高大的梧桐树,石桌上放着他刚才落下的琴谱,风一吹,纸页轻轻翻动。迟雨快步走过去,弯腰拿起琴谱,刚直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
“迟雨。”
迟雨愣了一下,转过身,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林薇薇,她脸色苍白,眼神诡异,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迟雨不认识她,却还是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有事吗?”
“你凭什么?”林薇薇一步步走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怨毒,“凭什么你能拿肖邦金奖,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凭什么你能过得这么好?我比你努力一百倍,我练琴练到手指出血,却连参赛资格都没有,你凭什么轻轻松松就拥有一切?”
迟雨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有点慌,却还是轻声解释:“我没有轻轻松松,我也很努力练琴的,而且每个人的机会都不一样……”
“机会?”林薇薇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厉,“你那是机会吗?你是靠别人护着!靠星压抑给你铺路!你根本就不配弹钢琴,不配站在舞台上!”
她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右手突然扬了起来——
迟雨这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你不配弹琴!我让你永远都弹不了琴!”
迟雨吓得浑身一僵,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冰凉的刀刃划过皮肤,温热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琴谱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
“啊——”
迟雨疼得轻叫一声,手里的琴谱掉在地上,左手死死捂住右手手腕,鲜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钻心的疼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他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从小到大连伤口都很少有,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伤,更别说伤口在右手手腕——那是他弹琴的手,是他最宝贝的手。
林薇薇看到血,也慌了,手里的美工刀掉在地上,转身就想跑。
“你站住!”
一道冷厉的声音突然响起,星压抑快步冲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她刚才等了半天没见迟雨回来,心里不安,立刻往后院赶,刚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根本没看林薇薇一眼,快步冲到迟雨身边,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声音都在发颤:“小雨,别怕,我在,我在……”
看到他手腕上不停流血的伤口,看到他苍白发抖的样子,星压抑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从来没这么慌过,连他比赛的时候都没有。
她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住他的手腕,用力按住伤口止血,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他。迟雨靠在她怀里,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
他怕自己的手废了,怕自己以后再也弹不了琴,怕再也不能用琴键给星压抑弹《岁岁》。
“星压抑……我的手……好疼……”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会不会……以后不能弹琴了……”
“不会的,不会的。”星压抑紧紧抱着他,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吻,声音温柔却坚定,“有我在,你的手一定会好,一定能弹琴,相信我,好不好?”
她一边安抚着迟雨,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打120,一边给助理打电话,语气冷得像冰:“立刻控制住音乐学院后院的女生,林薇薇,不准她跑,交给警方。”
挂了电话,她小心翼翼地抱起迟雨,打横抱在怀里,脚步飞快却又格外平稳,生怕颠到他的伤口。迟雨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眼泪浸湿了她的衬衫,手腕的疼越来越清晰,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重。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落在地上的琴谱上,血迹越来越大,刺眼得让人心慌。
原本温柔的午后,突然被一道暗影划破,平静的日子,第一次掀起了风浪。
120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星压抑抱着迟雨,一步步走向救护车,全程都紧紧护着他,眼底的心疼和冷厉交织在一起。
她不敢想,要是她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她更不敢想,要是迟雨的手真的出了问题,她该怎么办。
迟雨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沉稳的心跳,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右手腕的疼痛,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也扎在他的钢琴梦里。
他真的好怕,好怕再也弹不了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