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单音七日,心湖微漾
日子在琴房的晨光与夕阳里,慢得像流淌的蜜。
迟雨每天的“必修课”,就是午后去琴房待十分钟。
不多,不少。
只站在钢琴前,让星压抑托着他的右手,指尖轻轻按在琴键上,保持一个音不动,直到手腕酸了,就轻轻收回来。
第七天。
阳光透过高高的落地窗,斜斜铺在琴键上,把每一个键都染得暖黄。
迟雨站在琴前,右手被星压抑稳稳托着,指尖落在最中间那个中央C上。
“咚——”
单音响起,干净、轻轻的。
和第一天一样,也和前六天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盯着那片被指尖按出的轻微凹陷,睫毛轻轻颤着。
手抖。
还是抖。
很轻,很细,像风吹过草叶,不影响力度,只是藏不住那点细微的波动。
可迟雨没有慌。
他慢慢抬起左手,放在琴键上方,比了比距离,小声说:
“星压抑,我想……试试两个音。”
星压抑的指尖轻轻抚过他发顶,没有催,只是笑:
“好。
先从相邻的开始,离得近,不容易慌。”
她托着他的右手,一点点移动,把指尖带到旁边那个音。
“轻轻碰一下。”
迟雨屏住呼吸,指尖落下。
“咚——”
第二个音,比第一个更稳了一点。
两个音之间,隔着短短的距离。
他没有去想旋律,也没有去想节奏,只是看着那两个轻轻亮起的音,心里那点原本被封住的东西,像被轻轻撬开了一条缝。
“我……按对位置了。”
他小声说,带着一点哽咽,又带着一点浅得不能再浅的笑。
星压抑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吻:
“你一直都对。
只是你的心,需要一点时间。”
上午的康复,从握球变成了捏软陶。
李医生拿来一叠颜色很软的陶泥,让他用指尖轻轻捏、轻轻按。
不要求形状,不要求力度,只要求——
指尖能动,力度能变,哪怕只是一点点。
迟雨捏着一块浅蓝色陶泥,右手还是会抖,但他已经学会了微微收力,去配合那点抖动。
他捏出了一个圆圆的、不太规整的小星。
“像你。”
他把小星递给星压抑,声音软软的。
星压抑接过,放在掌心,笑:
“比我还好看。”
她把小星放进随身的小盒子里,说是要留着,以后做成婚礼上的小摆件。
迟雨没有反驳,只是耳尖轻轻红了,往她怀里靠了靠。
午后的琴房,成了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每天十分钟。
从一个音,到两个音,到三个音。
迟雨每天都只多按一个音,从不贪多。
他会按相邻的,按他最熟悉的,按他写《岁岁》时最常弹的那几个音。
第三天,他按了do-re-mi。
三个音,连在一起。
还是抖,抖得连纸面上的波形都能看出来,可他做到了。
第五天,他按了mi-re-do。
倒着来。
手抖得更明显一点,却每一个音都按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第七天——
就是今天。
他按了do-mi,跳过中间那个音,直接跨了三度。
跨度比之前大,指尖还是抖了一下,可那个音依旧按准了。
“你看,”星压抑轻声说,“你的手,在教你慢。
它在告诉你,不用快,不用追上过去的自己。
你只要往前走,就够了。”
迟雨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离开琴键,悬在半空,停了几秒,再轻轻落回去。
又一个音。
“咚——”
干净。
稳稳。
他笑了,笑得很浅,却很亮。
像一颗终于从云层里漏出来的小星星。
傍晚离开琴房时,迟雨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钢琴。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心慌,也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架钢琴曾经承载了他的梦想、他的骄傲、他的光。
现在,它还在那里,等着他,一点点重新靠近。
手抖又怎么样?
抖,他也能按出一个音。
抖,他也能走出一步。
抖,他也能重新写出属于自己的旋律。
“星压抑。”
他轻声说,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
“我想写一首曲子。”
星压抑的脚步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迟雨安静却明亮的眼睛,突然笑了,温柔得一塌糊涂:
“好。
写什么,都听你的。
我们一起写。
一章一章,慢慢写。
一年一年,慢慢等。”
迟雨抬起左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右手轻轻放在她的掌心,指尖还带着一点琴键的微凉。
他没有再说未来能不能弹琴,也没有再说自己会不会好起来。
只是轻轻说:
“我想,写给你。
写给我们。”
琴房的光很暖,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单音的余韵还在空气里轻轻飘着,像一颗刚发芽的小种子,在心里,悄悄开了第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