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微雨轻弹，暖意绵长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开，康复室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被温柔蒙上了一层纱。
迟雨醒得很轻，一睁眼就看到星压抑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昨天写的那张五线谱。她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歪歪扭扭的音符，眼神温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醒了？”星压抑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收起乐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刚好，“今天天气凉，我给你拿了件薄毛衣，软的，不勒手。”
迟雨慢慢坐起身，任由星压抑帮他把毛衣套上。毛衣是浅灰色的，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的右手乖乖垂在身侧，已经习惯了被细心照顾，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敏感闪躲。
早餐是温热的小米粥，配着一小碟清甜的南瓜泥。星压抑一勺一勺吹凉了喂他，动作慢得不像话，生怕烫到他，也生怕赶跑这片刻的安稳。迟雨小口小口吃着，眼睛一直看着她，忽然小声说：“我今天想多写两个音。”
星压抑喂粥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立刻漾开笑意，点头如耳语：“好，写多少都听你的，累了就停，我们不勉强。”
上午的复健依旧轻柔。
李医生带来了更软的硅胶指套，套在迟雨的右手手指上，让他慢慢做屈伸练习。每一次弯曲，手腕还是会轻轻颤动，但迟雨脸上没有丝毫烦躁，反而很认真地数着次数：一、二、三……
星压抑就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左手，陪着他一起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酥。
“今天可以试着轻轻抓握东西了。”李医生微笑着说，“不用用力，能抓住三秒就很棒。”
迟雨点点头，盯着眼前小小的毛绒兔子，慢慢伸出右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包住兔子耳朵，轻轻一握。
一秒、两秒、三秒。
他做到了，没有掉下来。
“我抓住了。”他眼睛亮闪闪的，像藏了细碎的星光。
星压抑立刻俯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我们小雨最厉害。”
那份夸奖没有半分刻意，纯粹得像孩子得到糖果时的欢喜。
午后，琴房的阳光正好。
迟雨像往常一样，被星压抑扶着站在钢琴前。不同的是，今天他主动开口：“我想弹昨天写的《慢雨》。”
“好。”星压抑没有丝毫犹豫，稳稳托住他的右手腕，“我陪着你，慢慢来。”
迟雨深吸一口气，指尖先落在中央C上。
“咚——”
单音干净，只是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他没有停，接着按下第二个音、第三个音。
do—re—mi—do。
断断续续，没有节奏，手腕轻颤不止，甚至有几个音按得偏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他没有停，也没有慌。
弹错了就重新来，手抖了就缓一缓，星压抑始终稳稳托着他，给他全部的支撑。
一遍、两遍、三遍。
到第四遍的时候，那四个音居然连得顺了一点，颤抖也轻了些许。
迟雨自己都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小声喃喃：“好像……稳了一点点。”
“是稳了。”星压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看，只要你愿意等，它就会慢慢好起来。”
他没有弹更多，也没有追求完美。弹完这四遍，便轻轻收回手，任由星压抑帮他揉着发酸的手腕。
“我想再加两个音。”迟雨望着琴键，眼神认真又柔软，“加到《慢雨》里。”
“加什么？”
“加……sol和fa。”他轻声说，“像雨停了，风慢慢吹过来。”
星压抑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笔，让他用左手握着，慢慢写下那两个音。左手很稳，字迹清秀，和右手颤抖的音符形成温柔的对比。
“左手写的真好看。”星压抑忍不住夸赞。
迟雨耳尖一红，把本子往她怀里推了推：“一起写。”
傍晚，康复室里只剩下暖黄的小灯。
星压抑把迟雨写的音符一一整理到五线谱上，一边写一边轻声念：
do—re—mi—do—sol—fa。
短短的一句，像一阵轻轻的风，一场细细的雨。
迟雨靠在她怀里，右手被她握在掌心，偶尔轻轻动一动指尖。他不再去想自己能不能重返舞台，不再去想能不能恢复从前，也不再害怕别人的眼光。
他现在只想：
每天写一个音，
每天弹一小句，
每天握着星压抑的手，
慢慢走，慢慢活，慢慢爱。
“星压抑。”他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
“嗯？”
“等《慢雨》写完了，我们就在婚礼上弹它。”
迟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就弹这版慢慢的、抖抖的、只属于我们的。”
星压抑的心瞬间被填满，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一字一句认真承诺：
“好。
不管你弹成什么样，都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曲子。
别人喜不喜欢不重要，
我喜欢，就够了。”
窗外的夜色温柔，屋内的灯光安稳。
纸上的音符依旧颤抖，却在这一刻，拥有了最坚定的力量。
微雨还在慢慢下，
暖意已经漫过心头，
绵长又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