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花拱满枝,琴待新人
离婚礼只剩最后三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鸟鸣就清清脆脆落进窗里,迟雨一睁眼,手先往身侧探了探,碰到星压抑温热的掌心,才安安稳稳睁开眼。银发乱糟糟地翘着,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今天……是不是要去布置现场?”
星压抑正侧躺着看他,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笑意温柔:“是,今天把花拱、座位、钢琴全都摆好,我们一点点看着它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迟雨瞬间精神了,一骨碌坐起来,右手自然而然撑在床面上,稳稳当当,连一丝微颤都没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道浅痕彻底融在肤色里,不刻意翻找,几乎看不见了。
他是真的、彻彻底底好了。
不只是手,还有心。
早餐简单却温暖,牛奶温热,吐司烤得恰到好处,星压抑把果酱轻轻抹在上面,递到迟雨手里。他右手拿着吐司,小口咬着,坐姿安稳,眼神明亮,再也没有当初那段日子里的怯生生与不安。
“我今天想自己搬小摆件。”迟雨忽然说。
“好。”星压抑一口答应,“你想搬什么就搬什么,累了就停,我一直在。”
车子驶向森林公园时,晨雾刚刚散开,阳光穿过树叶,洒下一地碎金。风里全是青草与树叶的清气,深吸一口,连肺里都觉得软软的舒服。迟雨把车窗降下一点,风拂在脸上,他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星压抑握着他的左手,右手稳稳开车,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满心都是软。
她的小朋友,终于彻底走出了那场黑暗,回到了最干净、最温柔的模样。
草坪上已经来了几位工作人员,动作轻缓,不吵不闹,完全按照他们的要求,一点点布置。
迟雨一眼就看到了那座白色花拱。
骨架已经搭好,高高立在草坪尽头,干净素雅。他快步走过去,脚步轻而稳,右手轻轻摸了摸拱架,语气带着欢喜:“就是这个样子!”
花艺师笑着点头:“现在开始插花,你可以在旁边看,想动手也可以。”
迟雨眼睛一亮:“我想插!”
他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浅色系小围裙,右手拿着沾了水的花材,稳稳捏住花茎,按照花艺师的指导,一朵朵插进花拱里。白玫瑰、浅蓝绣球、细碎满天星、嫩绿尤加利叶……他插得很慢,却格外整齐,力度刚刚好,不折不断,花瓣完整柔软。
星压抑就站在他身侧,偶尔递过花材,偶尔帮他理一理垂落的银发,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花影轻轻晃动,画面慢得像一幅静止的温柔油画。
一整个上午,花拱慢慢被填满。
从空架子,变成满是鲜花的拱门。
白与浅蓝交织,软得像云,美得像梦。
插完最后一朵花时,迟雨站直身子,后退两步,仰头看着这座亲手参与完成的花拱,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好看了……”
这是他的婚礼拱门。
是他走向星压抑的门。
是他告别过去、走向新生的门。
中午就在草坪上简单吃了便当,微风作伴,青草为席,迟雨靠在星压抑肩上,小口咬着三明治,偶尔抬头看一眼满是鲜花的拱门,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下午最重要的事——钢琴就位。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把黑色三角钢琴抬到草坪中央,正对着花拱,位置分毫不差。琴盖擦得锃亮,琴键干干净净,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迟雨慢慢走过去,站在钢琴前,没有立刻抬手,只是静静看着。
这是他要在婚礼上弹《慢雨》的琴。
是他要带着所有温柔与勇气,走向爱人的琴。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轻轻落下。
“咚——”
单音干净、稳定、清澈。
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丝犹豫。
他又顺势弹了一句《慢雨》,旋律稳稳流淌在草坪上,风一吹,飘向花拱,飘向树林,飘向远方。
星压抑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从病房里不敢碰琴、指尖发抖,到现在稳稳站在婚礼钢琴前,流畅弹出属于自己的曲子——她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完了最难的路。
“好听。”她轻声说。
迟雨回头,笑得干净又坦荡:“等婚礼那天,我弹完整首给你听。”
“我等你。”
傍晚时分,现场基本布置完毕。
白色的藤椅整齐排列,每一张椅背上都系了他们亲手做的星星挂饰;
小路铺着浅灰色的地毯,柔软干净;
钢琴上摆着迟雨亲手插的小花束;
花拱满枝鲜花,在夕阳里美得不像话。
迟雨慢慢走在地毯上,从钢琴走向花拱,一步一步,很慢,很稳。
他在想象婚礼当天的样子:
他穿着白色蕾丝礼服,站在钢琴前,弹完《慢雨》,然后一步步走向花拱下的星压抑,牵住她的手,说出一辈子的誓词。
想着想着,耳尖就红了。
星压抑走到他身边,轻轻牵住他的手:“在想什么?”
“在想……我走到你面前的时候,要先说什么。”迟雨小声说。
“不用说什么。”星压抑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只要走过来,我就抱住你,一辈子不放开。”
夕阳沉进树林,天空染上橘粉。
两人坐在草坪上,肩靠着肩,看着自己一点点布置出来的婚礼现场,安静又满足。
“手还疼吗?”星压抑摸了摸他的手腕。
迟雨摇摇头,把右手伸到她面前,轻轻握了握,再张开,稳稳当当:“完全不疼了,也不抖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认真:“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没有逼我快点好,没有逼我忘记,没有逼我坚强。”
星压抑握紧他的手,语气温柔得落进心底:
“你不用坚强,不用完美,不用快。
你只要是迟雨,
只要慢慢走,
我就一直等,一直爱,一直陪。”
迟雨把头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场伤害、那段黑暗、那些颤抖与绝望,都真的过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鲜花、阳光、钢琴、爱人,和一场慢慢到来的、温柔的婚礼。
风轻轻吹过花拱,花香漫在空气里。
钢琴静静立在中央,等待着属于它的曲子。
新人并肩坐在夕阳里,等待着属于他们的余生。
回到白色小楼时,夜色已经铺满天空。
星压抑把婚礼当天要穿的礼服、鞋子、胸针、戒指,一一摆放在床头,整整齐齐,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迟雨坐在床边,看着这些属于婚礼的小东西,忽然轻声说:
“我以前以为,钢琴是我的一生。
后来才知道,
慢慢被爱、慢慢变好、慢慢和你在一起,
才是我的一生。”
星压抑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底盛满星光:
“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都陪着你,
慢慢过,
慢慢爱,
慢慢走到很老很老。”
迟雨伸出右手,轻轻抱住她,抱得稳稳的,紧紧的。
窗外花香入梦,屋内温柔安心。
花拱已满,钢琴已待,
只差三天,
他就要弹着《慢雨》,
走向他一生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