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密道的尽头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还有藤蔓抽打墙壁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追兵!他们追上来了……!我们快点离开这里!”APPLe先生喊着,看着密道尽头越来越近的黑影,“糟了,新来的追兵好像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是槲寄生小姐!她被控制了!”
“各位,我找到出口了!”苏芙比忽然大喊着,指着密道尽头的一个洞口,“这是我们当时撞进来的位置……!只要把‘自动小岛’推出去,我们就能从这个洞口逃走了!”
“各位,立刻开始推车——!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行动队长立刻带着队员冲了过去,可是那辆改装过的汽车重得离谱,十几个人一起推,也纹丝不动。
“呜呜呜……对不起我家的‘自动小岛’太坚硬了……它、它一点都没有动啊……我要没力气了……”苏芙比急得快哭了,不停给汽车轮胎抹着润滑魔药,却还是没有用。
就在这时,密道里冲进来了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看到斯奈德,立刻躬身行礼:“老大!我们来了!”
是斯奈德在芝加哥的帮派手下。
“你们来了……出口就在这里……”斯奈德抬起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对着他们大喊,“你们快去推车——!!”
“是!老大!”
二十几个黑衣人立刻冲了过去,和行动队的人一起推车,口号声在密道里回荡着,汽车终于一点点动了起来。
“司辰——!墙要塌了!”十四行诗忽然大喊,密道的顶部开始掉落碎石,槲寄生的藤蔓已经抽了过来,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墙体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大家快上车!”行动队长大喊着,汽车终于被推到了洞口,车门被全部打开。
斯奈德小心翼翼地抱起玛丽安,递给了车上的苏芙比,对着她喊:“苏芙比小姐,帮咱照顾好姐姐,拜托了!”
“放心吧斯奈德姐姐!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苏芙比立刻点头,让保镖把玛丽安护在了车中间。
十四行诗带着平民们陆续上了车,对着维尔汀喊:“司辰!快上车!我们没时间了!”
维尔汀拉着斯奈德的手,就要往车上跑,斯奈德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反手握住她的手,对着她笑了笑。
“老爷,您先上车。”
“你要干什么?”维尔汀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放。
“咱断后。”斯奈德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灰尘,笑着说,“咱的人还在这儿,总不能把他们扔下。放心,咱很快就追上您。”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维尔汀看着她,眼神坚定,“我说过,风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斯奈德看着她,忽然笑了,凑过去,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她笑着把手里的枪塞到维尔汀手里,“帮咱拿着,等咱回来,再跟老爷要奖励。”
就在这时,密道的顶部彻底塌了下来,巨大的石块砸在了洞口和汽车之间,瞬间将他们分隔开来。
“司辰……!”十四行诗在车里大喊着,碎石还在不断掉落,洞口马上就要被彻底封死了。
“快走!”维尔汀对着车里大喊,“带着他们先去安全的地方!我们会想办法出去的!”
汽车的引擎瞬间发动,冲出了洞口,消失在了夜色里。
密道里只剩下了维尔汀和斯奈德,还有不断逼近的、被控制的槲寄生,以及身后追来的重塑暴徒。
斯奈德从怀里掏出另一把手枪,上了膛,和维尔汀背靠背站在一起,笑着说:“呵呵……真没想到、还会有和老爷一起……并肩作战的一天啊。”
维尔汀握紧了手里的枪,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就看看我们有没有默契吧。”
密道里的碎石还在不断掉落,槲寄生的藤蔓像巨蟒一样朝着两人抽过来,斯奈德拉着维尔汀侧身躲过,藤蔓狠狠砸在墙上,瞬间砸出一个深坑。
“老爷,左边交给您,右边交给咱。”斯奈德笑着说,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打在了藤蔓的节点上,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维尔汀也立刻举枪,放倒了两个冲过来的重塑暴徒,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天堂使徒34:7”,对着APPLe之前教的方法,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打开了装置的翅膀。
“斯奈德!躲到立柱后面!”
斯奈德立刻翻身躲到了立柱后,爆轰装置瞬间发出刺眼的白光,十五秒后,剧烈的冲击波朝着前方炸开,冲过来的暴徒瞬间被掀飞,密道的墙体彻底塌了下来,将追兵暂时挡在了另一边。
烟尘散去,密道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斯奈德从立柱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维尔汀身边,伸手扶住她晃了晃的身体,笑着说:“这么大的动静,差点把咱也一起炸飞了。”
“你不是躲开了吗。”维尔汀笑了笑,看着被碎石堵死的前路,又看了看身后漆黑的岔路,“我们现在,只能往里面走了。”
“咱听老爷的。”斯奈德伸手牵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举着枪,警惕地看着前方漆黑的岔路,“老爷不怕吗?这里黑黢黢的,说不定还有什么怪物。”
“有斯奈德在,我不怕。”维尔汀侧过头看她,轻声说。
斯奈德的耳尖瞬间红了,握紧了她的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手牵着手,往密道深处走去。这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墙体是可移动的,不断变换着方向,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囚笼。
“他们竟然在酒馆里做了一个地下迷宫……”维尔汀看着墙上不断变化的纹路,眉头微蹙,“迷宫的终点,会是什么样的地方?”
“管它是什么地方。”斯奈德笑着说,捏了捏她的手,“只要和老爷在一起,刀山火海咱都不怕。”
她顿了顿,脚步慢了下来,看着维尔汀,轻声说:“老爷,其实咱以前,听过很多关于‘天使’的故事,可我只见过它们的一种结局。要么折了翅膀,掉进泥里,要么就被人利用,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咱以前总觉得,神爱世人都是骗人的。他们常说‘神爱世人’……但神的眷顾,总是出现在结局已定的时候。”她笑了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好在……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后悔来到芝加哥,后悔扛起这个家,后悔拿起枪。
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落地窗外,是芝加哥的城市夜景,暗紫色的云层在天际线聚集,豆大的雨点砸在了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暴雨就要来了。
迷宫中的两人循着直觉,来到了那个会议室。
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阿尔卡纳,她的身边站着勿忘我,还有被解除了控制的槲寄生。荆棘牢笼里,关着两个行动队的队员,看到维尔汀,立刻激动地拍着牢笼。
“你回来了,槲寄生小姐。”勿忘我看着走进来的槲寄生,笑着说,“你果然带回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槲寄生没有理他,目光落在维尔汀和斯奈德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维尔汀小姐,斯奈德小姐。”阿尔卡纳站起身,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我一直在寻求一个能与你们平等对话的机会。你可以称呼我为阿尔卡纳。”
“我知道。”维尔汀看着她,语气平静,“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正式地邀请你,还有斯奈德小姐,加入重塑之手。”阿尔卡纳的目光落在维尔汀身上,带着审视,“我喜欢你每次在‘暴雨’中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喜欢你脑子里金色的东西,你的血与肉至少有一部分属于我们。”
斯奈德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维尔汀身前,枪口对准了阿尔卡纳,冷笑着说:“不好意思啊,这位老爷。我们家老爷,可没兴趣加入你们这群疯子。”
“斯奈德小姐,你别急着拒绝。”阿尔卡纳看着她,笑着说,“我可以让玛丽安小姐彻底恢复,让你的母亲和十一个姐姐,永远不会被暴雨影响,在西西里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甚至,我可以让你回到小时候,回到那个橘子农庄。”
斯奈德的身体猛地一僵,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她回头看向维尔汀,维尔汀也正看着她。
无须过多的言语。
斯奈德笑着转过身,看着阿尔卡纳,摇了摇头。
“不必了。”
她说着,走到维尔汀身边,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抬头看向阿尔卡纳,眼里满是坚定。
“从前的咱是雨中飘着的羽毛,但现在,我的风,在这里。”
阿尔卡纳轻笑,听不出情绪。
“没关系的,维尔汀,回答我的三个问题,如果你能答上来,我将放你们离开,否则……”
“否则我将享用你的痛苦。”
“好吧,三个问题是什么,还有,你将如何享用我的痛苦。”
“别着急,你我都会得到想要的答案的。”
她从太阳穴处轻轻一拉,扯出许多条黑丝,凝成了一根术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第一个问题。”
雨声在四周淅淅沥沥地响着,像是无数人在低语。阿尔卡纳的声音穿透了这些杂音,清晰而缓慢:
“你们基金会创造出‘暴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维尔汀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那些词汇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说……什么?基金会……”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划过木板。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她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把这个荒谬的问题驳倒的理由。暴雨不是天灾吗?不是突如其来的、无法解释的、吞噬一切的——不是你们重塑之手——
“'暴雨'不是你们——”
阿尔卡纳轻轻摇了摇头。
“回答时间结束。”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你本可以给我一个更好的答案。”
她抬起术杖,杖尖随意地指向一旁,用神秘术将斯奈德捆了起来。
“那么就先从右手开始。我不喜欢她拿枪的手势。”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咒语,没有光芒,甚至没有任何声音——斯奈德的右手腕突然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拧断了它。
“啊……!”
斯奈德的惨叫撕裂了雨幕。她整个人蜷缩起来,死死地捂着那只断腕,指缝间渗出的红色迅速被雨水冲淡。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再发出第二声。
维尔汀扑了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了回来。她跌坐在地上,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斯奈德——!!”
阿尔卡纳将术杖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点,她的右手断了,受不了太多的刺激。”
她的声音依然那么平静,像是老师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术杖的尖端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斯奈德的呻吟声立刻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呜咽。
阿尔卡纳转过身,重新面对着维尔汀。
“那么,第二个问题。基金会是不是在用神秘学家的遗孤做人体实验?”
维尔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斯奈德身上——那个女孩正用左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指节泛白,整张脸埋在湿透的袖子里。
“是的、我们……在寻找对‘暴雨’免疫的神秘学抗体——”
她的话语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快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她必须说,必须给出答案,必须让阿尔卡纳满意——为了斯奈德,为了那只已经扭曲的手,为了——
“我就是唯一成功的那个实验体。”
阿尔卡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对这个答案表示赞许。
“嗯,那么抗体的名字是?”
“非对称……免疫蛋白G……”
“嘶……该死的、该死的……!”
斯奈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虚弱却依然倔强。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死死地盯着阿尔卡纳。
阿尔卡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不合时宜的故事,通常被人们称为谎言。”
她向前迈了一步,术杖的尖端轻轻地、几乎是温柔地点在维尔汀的肩膀上。
“别被‘没尊严的虫子’带坏了,维尔汀小姐。下一次我瞄准的就不是四肢了。”
那个点在肩膀上的触感冰凉而沉重,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维尔汀能感觉到杖尖下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能感觉到——
阿尔卡纳收回了术杖。
“最后一个问题。”
她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维尔汀。雨滴落在她们之间,却像是被什么力量避开,没有一滴沾在她的身上。
“作为唯一一个能在‘暴雨’中行走的人,我想问你一句。你见到的神秘学家们……都过得怎么样?”
沉默。
维尔汀跪在那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面前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看见斯奈德在角落里用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她能看见阿尔卡纳的术杖上在缓缓流动;她能看见自己倒映在水洼里的脸——苍白的、狼狈的、支离破碎的脸。
她看见了很多。
她看见那些蜷缩在精神病院角落里的神秘学家,被绑在病床上,被注射各种药物,被告知那些“幻觉”只是病症。她看见那些被关在惩教管理楼里的孩子,用神秘术敲打着铁窗,却被当作“危险分子”隔离。她看见废弃孤儿院里那个长着鹿角的小女孩,独自坐在漏雨的屋顶上,等着永远不会回来的父母。她看见无人问津的街道上,那些被遗弃的身影蜷缩在纸箱里,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在被普通人发现时仓皇逃窜。
她看见了太多。
“……”
“………”
“…………”
“我同意加入重塑。”
阿尔卡纳没有动。
“他们过得很不好,对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维尔汀低着头,雨水从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很少遇到他们。他们被大量地遗弃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精神病院,在惩教管理楼,在废弃的孤儿院,在无人问津的街道上。”
阿尔卡纳静静地听着。术杖上的黑丝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有生命的物质。
“我们被这个世界的‘规则’遗弃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在维尔汀面前蹲了下来。平视的高度,平等的高度。
“就像我们生当如此——如此神秘……如此边缘。”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托起维尔汀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雨水顺着维尔汀的脸颊滑落,在她的指尖汇聚、滴落。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某种深刻的、近乎悲悯的理解。
“你的双眼没有被遮蔽,维尔汀小姐。”
她松开手,站起身来。术杖在空气中轻轻一挥,那些无形的束缚瞬间消失。斯奈德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用那只完好的手扶住了维尔汀。
阿尔卡纳转过身,背对着她们,面向着无边的雨幕。她的声音穿过雨声,清晰地传入维尔汀的耳中: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