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页 混沌蝴蝶

作者:白色的珉 更新时间:2026/3/16 13:02:35 字数:5663

瓦尔登湖地下酒吧的办公室里,男人指尖叩着胡桃木桌面,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声音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

“贵府的小姐愿意光临,是我们的荣幸。多亏您上次的关照,我们才赶在禁酒新法案落地前配出了应对的魔药,标价会准时送到您的账户。”他垂眼扫过桌角一叠烫金邀请函,“您不必担心议会,人们永远愿意投给看起来更道德的一方。放心,我会让大小姐度过愉快的一天。”

挂了电话,他推开窗,潮湿的夜风卷着爵士乐队的试奏声涌进来,他望着暗紫色的天际线,轻声补了一句:“天气不错,适合迎接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暴雨’。”

纽约近郊的庄园里,苏芙比举着卷成筒的《纽约客》,在客厅里蹦蹦跳跳地转圈:“据路易·丝朗2月5日专栏所述,艾林顿公爵的爵士管弦乐队今晚要在瓦尔登湖巡演!最棒的野蛮节奏!最花哨的演奏!这才是爵士该有的样子!”

“好了,苏芙比小姐,不用再故意大声读了。”卡森扶了扶眼镜,手里捏着一封电报,“远在英国的老爷已经同意您出门了,我也和瓦尔登湖的老板通了电话。”

“好耶——!”

“这不是名门闺秀该有的仪态。”卡森无奈地叹气,“记住,只能观赏演出,不能碰含酒精的魔药饮料,不能和陌生人搭话,更不能跳什么摇摆舞——”

“知——道——啦——!”苏芙比拎起裙摆就往门外冲,怀里抱着她的魔药箱,连方向都跑反了。

“小姐,汽车停在正门。”卡森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唉,只希望这次别再把营养药剂兜售给陌生人了。”

斯奈德的指尖还缠在维尔汀的指缝里,掌心的薄茧蹭过对方温热的皮肤,她垂着眼,卷发垂下来遮住泛红的耳尖。

维尔汀没有抽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额头:“累了就再睡一会儿,天还没亮。”

“咱可不敢睡。”斯奈德抬眼,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红,嘴角却勾着惯常的笑,“万一睡着了,老爷带着这会跑的箱子跑了,咱这一辈子可就离不开老爷了。”

顶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十四行诗跃了进来,身上沾着夜露与淡淡的火药味,术杖还握在手里,眉头拧得很紧:“司辰,情况不妙。”

“城郊瓦尔登湖的地下酒吧,今晚有一场神秘学家的集会,圈内人叫它‘暴雨集会’,据说和即将到来的异常天象有关。那里鱼龙混杂,政客、黑帮、名流都有,是目前唯一能避开搜查的地方,也是我们必须记录的事件。”

斯奈德挑眉:“瓦尔登湖?咱听过那地方,禁酒令里最野的销金窟,老爷这是要带咱去见世面?”

“如果你愿意的话。”

“咱当然愿意。”她凑过去,柑橘香混着淡淡的火药味拂过维尔汀的耳畔,声音带着点撩人的气音,“只要是和老爷一起,刀山火海咱都去,更何况是个有酒有爵士的地方?”

天亮时分,他们带上从外街回来的 Apple ,坐上福特轿车往城郊的瓦尔登湖驶去。

斯奈德靠在车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芝加哥街景:“老爷,您知道吗?小时候,姐姐和我在西西里的橘子农庄里捉迷藏。我躲在最高的那棵树上,头发沾满了柑橘花的味道,怎么洗都洗不掉。”

维尔汀侧过头看着她,没有打断。

“那时候不用攥着枪,不用对着讨厌的人笑,不用算着每一分钱要怎么花。”她笑了笑,眼尾却有点涩,“现在想想,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等这件事结束,我可以申请去西西里的外派任务,”维尔汀说,“那时,可以带你回去看橘子花开,去看你小时候躲的那棵树。”

斯奈德转过头,看着维尔汀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老爷您可真是,总是说些让人家心跳加速的话。再这样下去,咱可就真的赖上您了。”

前排的十四行诗轻咳了一声,握着术杖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露出警惕的神色。昨晚她在巷子里守了一夜,看着斯奈德即使在昏睡中,也下意识地把枪口对着外面,护着箱子里的维尔汀,那点防备,早就散了大半。

轿车驶到森林边缘就停了下来,前方的路被倒下的焦黑树干堵得严严实实,只能步行穿过这片森林。

十四行诗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个森林的气氛好阴森……所有的植物都死了,树皮都是焦黑的,看起来就像经历过一场大火。如果不是必经之路,我真不想进去。”

“说到这个,十四行诗,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维尔汀慢悠悠地开口,眼底藏着点笑意,“20世纪初华盛顿州的那场森林大火,不幸死去的人化为了林中幽灵,会悄无声息地跟在旅人身后,为了看清你的脸,它会……”

“呜……司辰!”十四行诗吓得往维尔汀身边靠了靠,耳朵都红了。

“这里的落叶的声音……是不是有些……过于吵闹了。”APPLe先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十四行诗猛地僵住:“……咦?APPLe先生,你怎么在我前面?那——”

身后的树丛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嘶鸣,无数黑影从焦黑的树干后涌了出来,腐烂的气息瞬间裹住了他们。

“是魔精!”十四行诗瞬间举起术杖,咒语的光芒在杖尖亮起,“司辰,快到我身后来!”

斯奈德几乎是同时拔枪,上膛、开保险,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她侧身挡在维尔汀身侧,枪口稳稳地对准扑过来的魔精,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呵呵,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枪声响起,子弹精准地打爆了魔精的头颅,黑色的汁液溅在焦黑的落叶上,同时也不忘扭头同在众人中心的维尔汀打趣,“砰——像这样,然后你就可以看到一场凋谢……哼哼~”她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又精准地放倒了两只从侧面扑过来的魔精。

十四行诗的术法与斯奈德的枪声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远程清场,一个近身补漏,连APPLe先生都用自带的电击装置放倒了几只靠近的魔精。可魔精的数量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从森林深处涌过来,他们渐渐被逼到了绝境,后背抵在了一起。

“司辰!一分钟后我掩护你们往相反方向跑!两英里外有个斜坡能减缓它们的速度!”十四行诗的术杖光芒大盛,语气坚定,“你们先走,我断后!”

“要走一起走!”斯奈德一枪打爆了十四行诗身后扑过来的魔精,溅了一身黑汁,她皱了皱眉,却没退后半步,“咱可不会把同伴扔在这里,尤其是帮老爷挡过枪的人。”

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高跟鞋忽然从头顶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砸进了维尔汀怀里。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只见焦黑的树干上,坐着一个穿着紫色礼服的女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失礼了。”声音如同林间的风慢慢拂过叶片,“能将我的高跟鞋递给我吗?它好像掉到你怀里了。”

“……你是谁?”维尔汀接住鞋,抬头问道。

“我是这座森林的主人,槲寄生。”她轻轻一跃,从十几米高的树干上落了下来,赤着的足尖点在落叶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维尔汀把鞋递给她,她接过穿上,指尖拂过裙摆,垂眼看向涌过来的魔精,语气里带着点冷意,“赤足着地也无妨,只是……我不喜欢直接碰触到它们——这些侵入者。”

她举起术杖,古老的咒文从她唇间溢出,无数绿色的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像巨蟒一样缠住了所有的魔精,只是一瞬间,上百只魔精就化为了林间的养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APPLe先生看得目瞪口呆:“竟然一击就击倒了上百个敌人?这术式的印记太古老了,您一定有来自欧洲的神秘学背景!”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神秘学家的来访者了。”槲寄生收起术杖,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了斯奈德身上,眼神柔和了些许,“你不该站在这里的,小鸽子。”

斯奈德猛地一怔,攥着枪的手松了松。

槲寄生微微颔首,又看向维尔汀:“你们向森林深处跑,是想去瓦尔登湖,参加今晚的暴雨集会?”

“您也知道这个集会?”维尔汀有些惊讶。

“那是一场召集各州菁英神秘学家的集会,除了决斗演出、喧闹的宴会,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公布。”槲寄生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邀请函,还有一份文件,递给维尔汀,“这是邀请函,还有5万美金的股票持有券——集会的准入门槛,没有这个,你们进不去。”

“1929年,股价已经立足于永恒的高地上。”她看着维尔汀眼里的疑惑,轻声解释,“现在的人不用现金交易了,神秘学的介入让股票交易变得无比便利。新时代的城市在扩张,魔精失去了立足之地,能填满人们欲望的,只有借贷和永远高涨的股市。”

斯奈德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枪:“这纸片可比咱手里的枪危险多了。咱见过太多人把全副身家砸进去,最后要么跳楼,要么吃枪子。”

槲寄生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看得很通透。”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条路的尽头,三棵柏树旁就是森林的出口。如果你们见到了酒吧老板,帮我向他传达一声问候。”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焦黑的树林里,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树影深处。

走出森林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在了瓦尔登湖的湖面上,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水面,湖边的庄园灯火通明,爵士乐队的萨克斯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香槟和烟草的香气,和芝加哥巷子里的酸腐气判若两个世界。

庄园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着礼服的名流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门口的保镖仔细核对每一个人的邀请函和股票持有券,一丝不苟。

就在他们准备进门的时候,一个穿着绿色蓬蓬裙的小姑娘,抱着一个比她还大的魔药箱,慌慌张张地从门里冲出来,正好撞在了迎面走来的保镖身上,手里的玻璃瓶瞬间飞了出去。

斯奈德眼疾手快,往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瓶子,里面粉色的液体晃了晃,一滴都没洒出来。

“哇!谢谢你!你太厉害了!”小姑娘立刻扑过来,抓着她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叫苏芙比!从英国来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自我介绍,又委屈地瘪了瘪嘴,“管家不让我乱跑,还说不让我和陌生人说话,可是里面的人都好无聊,只会聊股票和魔药专利,一点意思都没有。你们也是来参加集会的吗?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维尔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苏芙比小姐。我叫维尔汀,这是十四行诗,这是斯奈德,还有APPLe先生。”

“太好了!”苏芙比立刻凑到斯奈德身边,好奇地盯着她腰侧的枪,“哇!这是M1911吗?我在书里见过!你好厉害啊!居然会用枪!”

斯奈德笑着把枪卸了弹匣,递给她看了看,又收了回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姑娘家家的,别碰这东西,咬起人来可是要流血的。”

一位高大的男人跟在旁边,无奈地叮嘱:“苏芙比小姐,进去之后不能乱喝东西,不能随便给人兜售你的魔药,更不能去舞池里跳舞,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苏芙比吐了吐舌头,拉着众人就往里跑,“刚刚那位是卡森先生,不用在意他。快跟我来!里面的爵士乐队超好听的!我刚才偷偷听了一会!”

走进庄园的瞬间,喧闹的声浪瞬间涌了过来。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跟着爵士的节奏跳着摇摆舞,吧台后的调酒师用魔药调着五颜六色的鸡尾酒,空气中混着香槟、烟草、魔药和香水的味道。穿着昂贵西装的政客和黑帮大佬碰着杯,角落里的神秘学家低声交流着术式,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狂欢里,像不知道寒冬即将来临的夏虫。

斯奈德靠在吧台边,手里拿着一杯无酒精饮品,看着舞池里的人群,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嘲讽。

“老爷,您看这些人。”她侧过头,对走到她身边的维尔汀说,“穿着最贵的西装,喝着最贵的私酿酒,背地里干的勾当,和咱巷子里的黑帮没什么两样。有人沐浴在阳光里,有人是黑夜的宠儿……但总有人得在看不清脸的天气里干些脏活……你说对吗,老爷?”

维尔汀接过她递过来的杯子,指尖碰了碰她的指尖:“但你不一样,斯奈德。”

意识到维尔汀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斯奈德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点撩人的气音:“老爷您呀,不论做什么都很让我心情愉悦呢~这样好的老爷,想向人家要什么样的奖励都可以喔……”

她的话还没说完,台上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正是早上打电话的酒吧老板。

“欢迎各位光临瓦尔登湖。”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大厅,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今晚,除了艾林顿公爵的爵士演出,我还要给各位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能让我们永远摆脱人类的排挤,永远站在高地的好消息。”

台下瞬间响起了窃窃私语,斯奈德听到人群里有人低声提到了“重塑之手”,她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维尔汀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老爷。”她摇了摇头,重新挂上笑,只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只是听过一些关于这群疯子的传闻,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她顿了顿,轻声补充道,“之前他们找过咱,想让咱帮他们做事,说能帮咱找到失踪的姐姐。可那个叫勿忘我的领头人……我从没告诉过他,失踪的是我的十二位中的哪个姐姐……”

维尔汀的指尖收紧,把她的手裹在掌心:“有我们在,不会让重塑之手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就在这时,苏芙比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拉着斯奈德的手就往舞池跑:“乐队开始演奏了!快跟我来跳舞!”

斯奈德被她拉着,回头看了一眼维尔汀,笑着眨了眨眼,跟着苏芙比跑到了舞池边。十四行诗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了过去,帮她们挡开凑过来的醉汉。

维尔汀靠在吧台边,看着舞池里跟着节奏晃着身子的斯奈德,她的卷发随着动作晃动,嘴角带着真切的笑,眼里的疲惫和不安都散了,像终于回到了橘子园的小姑娘,不用再撑着那副无坚不摧的壳子。

APPLe先生飘到她身边,轻声说:“司辰,您看,这就是暴雨前最后的狂欢啊。”

“是啊。”维尔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斯奈德身上,轻声说,“所以我要把它们都记下来。记下这片灯光,记下这场爵士,记下这个夜晚,记下她的笑。”

夜深了,狂欢还在继续。

他们在二楼的包间里歇脚,苏芙比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她的魔药箱,嘴角带着笑。十四行诗坐在窗边守夜,术杖放在手边,时刻保持着警惕。

斯奈德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下面的瓦尔登湖,月光砸开湖面,留下满池碎银,夜风吹起她的卷发,带着柑橘的香气。

维尔汀把手里的羊绒外套披在她身上,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斯奈德没有回头,只是把自己缩进她的怀里,声音很轻,像梦话一样:“老爷,您说,这场雨过后,还会有橘子花开吗?”

“会的,斯奈德,”维尔汀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无论暴雨带来什么,又或是带走什么,橘子花永远都在同一个时令开放。”

斯奈德转过身,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维尔汀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远处的天际线,暗紫色的云层正在慢慢聚集,暴雨即将来临。

可在这个瓦尔登湖的夜晚,在这个小小的包间里,灯光裹着两个相拥的人,舞池里的爵士声还在隐隐传来,苏芙比的呼吸平稳,十四行诗守在窗边,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

斯奈德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维尔汀的眼睛,忽然笑了,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无比认真:

“老爷,咱决定了。以后风把您吹到哪里,咱就跟着您,去往哪里。”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