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有些事不说，就可以当作没发生
顾沉没回那条好友申请。
他点了接受，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卷子。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已经忘了这回事。
第二天早上，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
墨：你起得真早。
发送时间：5:47。
顾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去叫顾念起床。
有些人加了好友，是为了不说话。有些人加了好友，是为了说第一句话。她是哪种？
到教室的时候，沈墨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像是睡着了。校服披在身上当毯子，露出一截手腕，很细，骨节分明。
顾沉从她身边经过，她没动。
他坐下来，翻开英语书。旁边林栀还没来，桌上空空荡荡。
早读铃响的时候，林栀踩着点跑进来，头发有点乱，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外面下雨了。
她坐下的时候小声喘气，从书包里掏出眼镜布擦眼镜，擦完戴上，看了顾沉一眼。
顾沉在看英语书。
林栀也翻开书，开始读。
读了两句，她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顾沉的桌肚里——那张巧克力包装纸，还在原处。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读。
她看见了。我也看见了。但我们都不说。有些事不说，就可以当作没发生。
中午雨没停。
顾沉照例去小卖部买面包。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排队的人挤到门口，他绕开，往小卖部走。
走到半路，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顾沉。”
他回头。姜念撑着伞站在雨里，校服裙子下面露出一截小腿，被雨水打湿了，脚上的白球鞋沾了泥点。
“你……你等一下。”她跑过来，伞举高了一点，想把他罩住。
顾沉往后退了一步，雨淋到他肩上。
“什么事。”
姜念愣了一下，放下伞：“那个，我……我是广播站的，想采访一下年级里的同学，做个系列节目，你……”
“没空。”
他转身就走。
姜念站在原地，举着伞，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雨越下越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早上新换的白鞋，脏了。
她为什么要追上来？采访？还是别的什么？不管是什么，都不该是我。
顾沉走到小卖部门口，身上湿了一半。
他站在屋檐下拍了拍衣服，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沈墨，没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她在他旁边站定，仰头喝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同桌喜欢你。”
顾沉没说话。
沈墨侧头看他：“你不知道？”
“不关你事。”
“是不关我事。”她拧上瓶盖，“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她看你的时候，眼睛会亮。”
顾沉看着雨。
沈墨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各自淋着从屋檐滴下来的水珠。
过了一会儿，沈墨忽然问：“你妹今天有人接吗？”
顾沉转头看她。
“下雨。”沈墨说，“我就是问问。”
“……有。”
“那就行。”
她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走进雨里。
顾沉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她问这个干什么？她到底想干什么？
下午第三节课，顾沉收到一条短信。
顾念的班主任发的：顾念同学家长您好，今天下雨，请准时来接孩子，注意安全。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听课。
旁边的林栀低头写着什么，写完了，把纸条推过来。
纸条上是她抄的今天的数学笔记，字迹细细的，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顾沉看了一眼，把纸条折好，放进桌肚。
她每天都在抄笔记。每天都画笑脸。每天都装作只是顺便。
我也每天都装作没看见。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
顾沉撑伞走到附小门口，老地方，左边第三棵树下。顾念已经在那儿了，背着书包，站在屋檐下，看见他就跑过来。
“哥——”
“嗯。走吧。”
他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顾念没发现，蹦蹦跳跳地踩水坑。
“哥，今天那个姐姐又来了。”
顾沉脚步顿了一下。
“哪个？”
“就是上次那个，冷冷的。”顾念想了想，“她今天没在那个路口，在学校门口对面站着，打了一把蓝色的伞。看见我就走了。”
顾沉没说话。
她到底想干什么？
走出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里，对面街角空无一人。
只有一把蓝色的伞，搁在垃圾桶旁边，伞面还在滴水。
晚上，顾念写完作业就睡了。
顾沉收拾完厨房，坐在书桌前。手机震了一下。
墨：接到了？
他盯着屏幕。
她怎么知道我今天去接妹妹？她看见我了？还是——她也在那里？
那个蓝色的伞。
他没回。
又震一下。
墨：别多想。我只是路过。
顾沉看着那行字。
路过。一天路过两次。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