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没回那条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作业。写到十一点半,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手机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墨:你话真少。
发送时间:6:02。
顾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回。起床,煮粥,叫顾念。
她到底想说什么?
到教室的时候,沈墨已经在座位上了。
今天没趴着,而是在看书。顾沉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不是课本,是一本旧书,封面磨得发白,看不清名字。
她没抬头。
顾沉坐下来,翻开英语书。
旁边的座位空着。林栀还没来。
早读铃响的时候,林栀没到。第一节课铃响的时候,她还是没到。
顾沉的笔停了一下。
她从来不会迟到。
第二节课,班主任进来,说林栀请假了,生病。
顾沉低头看着桌上的英语书,翻到昨天讲的那页。笔记已经抄好了——不是他抄的,是桌肚里多出来的一张纸,字迹细细的,和以前一样。
他愣了一下。
昨天放学的时候……
他想起来了。昨天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咳嗽了几声,不算大声,但他听见了。他没抬头,她也没说话。然后她就走了。
那时候她就已经不舒服了。
不舒服还抄什么笔记。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桌肚。
旁边空荡荡的。平时不觉得,今天突然有点大。
中午,顾沉去小卖部。
今天太阳出来了,四月的光照在身上,有点暖。他买了个面包,照例去教学楼后面那个角落。
有人已经在那儿了。
沈墨蹲在墙根,手里拿着那本旧书,晒着太阳。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顾沉在她对面站了两秒,然后在距离三米的地方坐下。
啃面包。晒太阳。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墨忽然开口:“你同桌没来。”
顾沉没接话。
“你好像不太高兴。”
顾沉继续啃面包。
沈墨翻了一页书:“也是,你这种人不高兴也看不出来。”
顾沉抬头看她。
沈墨没抬头,盯着书页:“面瘫。”
“……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她翻了一页,“就是说说。”
顾沉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沈墨忽然说:“你妹今天穿粉色。”
顾沉动作停了。
“早上路过附小,又看见了。”她终于抬头看他,“粉色卫衣,马尾辫,在校门口跟同学跳房子。”
顾沉盯着她。
沈墨和他对视两秒,又低下头看书:“就告诉你一声。”
顾沉站在原地,没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墨翻了一页:“看书。”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老在我妹那儿晃。”
“我没晃。”她合上书,站起来,“我路过。那条路是去公交站的必经之路。”
顾沉没说话。
沈墨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她说,“明明很在意,非要装作不在意。明明想问,非要装作不想问。累不累?”
她走了。
顾沉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动。
累不累?
没人问过这个问题。
下午,顾沉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沈墨,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把伞,昵称:姜念。
验证消息:我是广播站的姜念,想采访你,能加个好友吗?
顾沉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
采访?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点通过,也没拒绝。把手机收起来,继续上课。
旁边那个座位还是空的。
放学的时候,顾沉照常去接顾念。
老地方,左边第三棵树下。顾念已经在那儿了,今天真的穿粉色卫衣,蹲在地上数蚂蚁。
看见他来,她站起来跑过去:“哥——”
“嗯。走吧。”
“哥,今天那个姐姐没来。”
顾沉脚步顿了一下。
“哪个?”
“就是那个冷冷的。”顾念想了想,“今天没看见她。”
顾沉没说话。
沈墨说她是路过。姜念今天没来。那昨天那个蓝伞——到底是谁?
走出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
街角空荡荡的。
只有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顾念写完作业就睡了。
顾沉坐在书桌前,手机震了一下。
墨:你通过一下姜念。
顾沉盯着屏幕。
她怎么知道姜念加我?
他没回。
又震一下。
墨:她找我打听你。
墨:我说不知道。
墨:骗她的。
顾沉看着那三行字。
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对方正在输入。
墨:无聊。
墨:睡了。
顾沉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有风。四月的夜,不冷不热。
无聊的人,会每天发消息?会每天路过附小?会告诉我有人打听我?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抽屉里那张笔记,还在。
旁边那个座位,明天应该会有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