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没回那条“睡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隔壁房间顾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安静了。
窗外有风。四月的夜,不冷不热,正好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不是消息,是系统提示:电量低于15%。
他把手机插上充电线,闭上眼睛。
无聊的人,会每天发消息?
会每天路过附小?
会告诉我有人打听我?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明天还得早起煮粥。
第二天早上,手机里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系统通知:姜念 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他愣了一下,点开一看——不是他点的通过。是昨晚充电的时候,屏幕亮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误触了。
……
另一条是沈墨的:你通过了?
发送时间:7:03。
顾沉盯着这两条消息,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去叫顾念。
点了通过,然后呢?
到教室的时候,沈墨已经在座位上了。
今天没看书,趴着,脸埋在胳膊里。顾沉经过的时候,她没动。
他坐下来,翻开英语书。
旁边那个空了两天的座位——今天有人了。
林栀低着头,正在翻课本。听见他坐下的声音,她没抬头,但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顾沉看了她一眼。
她脸色还有点白,眼镜后面的眼睛有点肿,不知道是生病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林栀先开口了,声音很轻:“昨天的笔记……你收到了吧?”
“……嗯。”
“那就好。”她低下头,继续翻书。
顾沉看着她的侧脸。她握着笔的手很瘦,骨节有点发白。
生病了还抄什么笔记。
他想说这句话,但没说。
早读铃响了。
中午,顾沉去小卖部。
今天他没去教学楼后面那个角落——不想碰见沈墨。他买了面包,在教学楼前面的花坛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刚咬了一口,手机震了。
姜念:你好呀!我是广播站的姜念,之前加过你~
顾沉盯着屏幕。
通过了就得说话吗?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继续啃面包。
又震一下。
姜念:你吃饭了吗?
姜念:不方便回也没关系~
姜念:我就是想说,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想采访你一下下,五分钟就好!
顾沉看着那三条消息,啃完最后一口面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没回。
但他也没删好友。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进来,说下周月考,座位按成绩排。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开始换座位,有人商量着到时候坐谁旁边。
顾沉低头收拾书包。
旁边的林栀也在收拾,动作很慢。
“你……”她忽然开口。
顾沉抬头。
林栀顿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她站起来,背着书包走了。
顾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想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按成绩排座位,他们可能不会再坐一起了。
放学的时候,顾沉去接顾念。
老地方,左边第三棵树下。顾念已经在那儿了,今天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画,画的是两个人,一个大一个小,手牵着手。
“哥——”看见他来,她扔了树枝跑过去。
“嗯。走吧。”
“哥,今天那个姐姐又来了。”
顾沉脚步顿了一下。
“哪个?”
“就是那个冷冷的。”顾念想了想,“她今天在学校门口对面站着,没打伞,看见我就走了。”
顾沉没说话。
沈墨?还是姜念?
“她长什么样?”
顾念歪着头想了想:“高高的,头发长长的,脸白白的,有点像……有点像电视里的人,不笑。”
沈墨。
她今天又来了。
走出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
街角空荡荡的。
只有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顾念写完作业就睡了。
顾沉坐在书桌前,手机震了一下。
墨:今天没在小卖部后面看见你。
顾沉盯着屏幕。
她在找我?
他没回。
又震一下。
墨:躲我?
墨:不用躲。我就是路过。
顾沉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今天又路过附小了?
对方正在输入。
墨:嗯。
墨:你妹穿粉色。还是那件。
顾沉看着那行字。
她记住了顾念穿什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姜念给你发消息了?
顾沉:嗯。
墨:你回了?
顾沉:没。
墨:为什么?
顾沉盯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因为回了就得说话。因为说了话就得见面。因为见了面就得——
他不知道。
顾沉:不知道。
墨:……
墨:你这个人。
墨:算了。睡了。
顾沉等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有风。四月的夜,和昨晚一样安静。
你这个人。
她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抽屉里那颗巧克力,还在。
旁边那个座位,明天还会有人。
那个高高的、头发长长的、脸白白的女生,明天可能还会路过附小。
那个发消息叫他“你好呀”的女生,明天可能还会发来新的消息。
点了通过,然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好像,没那么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