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没等到沈墨的下一句。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盯着那片黑看了几秒，翻了个身。
四月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他想起沈墨说的那句“你这个人”，后面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你这个人……真难搞？你这个人……有意思？你这个人……让人想靠近？
他不知道。
但他在床上翻了三次，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手机里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姜念的：早呀～今天天气不错，适合采访！
一条是沈墨的：今天起晚了，没路过附小。你妹应该没事。
顾沉盯着这两条消息。
一个说天气不错。一个说我妹应该没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去叫顾念。
到教室的时候，沈墨已经在了。
今天没趴着，也没看书，而是在——盯着他。
顾沉从她身边经过，她的目光跟着他移动，一直到他坐下。
他坐下来，转头看她。
沈墨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低头翻开那本旧书。
“看什么？”
沈墨没抬头：“看看你今天有没有黑眼圈。”
“……有吗？”
“有。”她翻了一页，“昨晚没睡好？”
顾沉没回答。
旁边的林栀正在整理笔记，听见他们的对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沉坐下来，翻开英语书。
林栀低着头，把一本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是这几天的笔记汇总，字迹细细的，每一页都标了日期。
他看了一眼，想说点什么。
但林栀已经转过头去，看着黑板，像什么都没发生。
中午，顾沉去小卖部。
今天他没躲，直接去了教学楼后面那个角落。
沈墨果然在那儿。
她蹲在墙根，手里拿着那本旧书，晒着太阳。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顾沉在她对面坐下，啃面包。
今天谁也没说话。
面包啃到一半，沈墨忽然开口：“姜念又给你发消息了？”
顾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翻了一页书，“她每天早上都发朋友圈，今天的内容是‘早安，希望某人回我消息’。”
顾沉没说话。
沈墨抬头看他：“你回了？”
“没。”
“打算回？”
“不知道。”
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又低下头：“你这种人。”
又是“你这种人”。
顾沉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站起来。
“走了。”
沈墨没抬头，但在他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附小门口那条路，下午四点五十，有个卖糖葫芦的。”
顾沉脚步顿了一下。
“你妹喜欢吃甜的。”
他没回头，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宣布月考座位的安排。
顾沉的考场在教学楼三楼，林栀在二楼，姜念在一楼——她广播站的人有优待，不用挤普通考场。
沈墨的考场在哪，没人知道。
放学的时候，顾沉收拾书包，旁边的林栀也在收拾。
“那个……”她忽然开口。
顾沉抬头。
林栀低着头，声音很轻：“月考加油。”
“……嗯。你也是。”
她笑了一下，很淡，然后背着书包走了。
顾沉看着她的背影。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
顾沉去接顾念。
走到附小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对面——空荡荡的，没人。
但往前走了一段，他闻到了糖葫芦的味道。
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站在街角。
顾沉站了两秒，走过去。
“来一根。”
老头递给他一根，他接过来，握在手里。
顾念跑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哥！糖葫芦！”
“嗯。给你的。”
顾念接过去，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眼睛弯弯。
“好吃吗？”
“好吃！”她举起来，“哥你也吃一颗？”
顾沉低头，咬了一颗。
山楂有点酸，糖衣有点甜。
“哥，今天那个姐姐又来了。”
顾沉脚步顿了一下。
“哪个？”
“就是那个……”顾念想了想，“今天有两个。”
顾沉愣住了。
“什么两个？”
“两个姐姐。”顾念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一个扎马尾的，一个头发披着的。她们站在两个地方，都看着我。后来扎马尾的那个走过去了，跟头发披着的那个说话。说了好久。”
顾沉站在原地。
姜念和沈墨。说话了。
“说什么了？”
“不知道呀，太远了。”顾念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后来扎马尾的那个就走了，头发披着的那个还站着，看了我一会儿，也走了。”
顾沉没说话。
他看着前面的路，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认识？还是第一次见面？说了什么？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去学校，可能会有点不一样。
晚上，顾念写完作业就睡了。
顾沉坐在书桌前，手机震了一下。
墨：今天糖葫芦好吃吗？
顾沉盯着屏幕。
她看见了。她一直在那儿。
他打了几个字：你和姜念说什么了？
删掉。
又打：你们认识？
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吃了没？
对方正在输入。
墨：没。我不爱吃甜的。
墨：但你妹吃得挺开心。
顾沉看着那行字。
她看见顾念笑了。
顾沉：谢谢。
墨：谢什么？
顾沉愣了一下。
谢什么？谢她告诉我有糖葫芦？谢她每天“路过”？谢她……让我妹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
顾沉：不知道。
墨：……
墨：你这个人。
墨：算了。睡了。
顾沉等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有风。四月的夜，和前几天一样安静。
两个姐姐站在一起，说了好久。
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抽屉里那颗巧克力，还在。
旁边那个座位，明天还会有人。
那个扎马尾的，明天可能还会发消息。
那个头发披着的，明天可能还会“路过”。
三个人。
都在这条街上。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很久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