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没等到沈墨的下一句。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盯着那片黑看了几秒，翻了个身。
四月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她们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
窗外的风还在吹。
第二天早上，手机里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姜念的：早安～今天月考加油
一条是沈墨的：今天不路过。月考加油。
顾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揣进口袋。
到教室的时候，沈墨已经在座位上了。
今天在写东西，一支旧笔，一个破本子。顾沉经过的时候她没抬头。
他坐下来，翻开英语书。
旁边的林栀正在整理文具。她把笔一支一支摆好，摆得很整齐，然后又收起来，又摆了一遍。
顾沉看了一眼。
林栀的手顿住了。她没抬头，但耳朵慢慢红了。
她今天扎了头发。不是平时那样披着，而是扎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后颈一小截。
顾沉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林栀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笔袋说话：“那个……今天月考，你座位在哪？”
“三楼。”
“哦。”她点点头，还是没抬头，“我在二楼。”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顾沉看见她把笔袋的拉链拉开，又拉上，又拉开。
他想说“加油”。
但预备铃响了。
第一场考语文。
顾沉坐在三楼的考场里，握着笔，一道一道往下写。
写到作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题目是：《一个我想对TA说谢谢的人》
他看着这个题目，脑子里闪过很多人。
然后他想起顾念昨天吃糖葫芦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弯的。
他想起林栀每天塞进桌肚的笔记，字迹细细的，每一页都标了日期。
他想起沈墨说的“你妹吃得挺开心”。
他想起姜念发的那些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笔尖悬在纸上。
最后他写的是：我想谢谢我妹妹。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发现还有很多人他没写进去。
但他写不出来了。
考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全是人。
顾沉低着头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有人站到他面前。
他抬头。是姜念。
她扎着高马尾，白球鞋干干净净，站在人群里像站在舞台上。周围有人侧目看她，她没理，只看着顾沉。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她点点头，“那个采访，你还记得吗？”
顾沉愣了一下。
“我加你好友的时候说的，想采访你。”她笑了一下，“不是骗你的，是真的想采访。”
顾沉看着她。
“但现在不想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采访得问问题，问完就结束了。”她往旁边让了让，让几个挤过来的人过去，“不问的话，就能一直找你说话。”
她退后一步，马尾辫晃了晃。
“我明天去附小门口看看你妹妹。”
顾沉没反应过来：“什么？”
“看看呀。”她说，“你不是天天去接她吗？我也想看看。”
“……”
“放心，我就看看。”她转身走了，没等他回答，“走了，明天见。”
顾沉站在原地。
采访是假的。
想说话是真的。
下午考完最后一科，顾沉去接顾念。
走到附小门口的时候，他往对面看了一眼。
沈墨站在街角，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本旧书。
他走过去。
沈墨抬头看他。
“你在这儿干嘛？”
“路过。”
顾沉看了一眼四周——这里离公交站还有五百米。
沈墨没解释，合上书，站直了。
“你妹快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校门开了。顾念背着书包跑出来，一眼就看见顾沉，也看见了他旁边的沈墨。
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躲在顾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沈墨。
沈墨看着她。
“今天穿蓝色。”沈墨说。
顾沉低头看了一眼顾念——今天确实穿蓝色。
“……嗯。”
沈墨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
“昨天那个扎马尾的。”她说，“她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顾沉看着她。
“我说不认识。”沈墨顿了一下，“然后她说，她想认识你。”
她走了。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顾念拽了拽他的衣角：“哥，那个姐姐是谁呀？”
顾沉低头看着她。
“……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老来看我？”
顾沉没回答。
他牵着顾念的手，往家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顾念写完作业就睡了。
顾沉坐在书桌前，手机震了一下。
姜念：今天放学碰见你了，你走得真快
姜念：沈墨是你同桌？
顾沉：不是。坐不远。
姜念：哦～她好像挺在意你的
顾沉盯着屏幕。
顾沉：什么意思？
姜念：你自己没发现？
姜念：算了，不说了
姜念：对了，采访那个事——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顾沉：没生气。
姜念：真的？
顾沉：嗯。
姜念：那就好
姜念：明天几点去接你妹？
顾沉：四点半。
姜念：行，那我也四点半
顾沉：你去干嘛？
姜念：看她呀，不是说了吗
姜念：顺便看看你
姜念：晚安
顾沉看着屏幕。
顺便看看你。
她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有风。四月的夜。
她说她明天也去。
她说沈墨好像挺在意我的。
她说的“在意”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抽屉里那颗巧克力还在。
旁边那个座位明天还会有人。
那个扎马尾的说她明天也去。
那个头发披着的明天可能还会“路过”。
三个人。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还在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