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最后一明天科的时候，走廊里全是人。
顾沉低着头往外走，走到楼梯口，有人叫住他。
“顾沉。”
他回头。是姜念。
她站在人群里，扎着高马尾，白球鞋干干净净。周围有人侧目看她，她没理，只看着顾沉。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她点点头，“我昨天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顾沉看着她。
“记得。”
“那就行。”她笑了一下，“下午见。”
她转身走了，没等他回答。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旁边有人经过，小声说：“那不是姜念吗？她跟谁说话呢？”
另一个说：“不知道，哪个班的啊？”
顾沉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下午四点十五，顾沉出门去接顾念。
走到附小门口的时候，他往对面看了一眼。
沈墨站在街角，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本旧书。
他走过去。
沈墨抬头看他。
“今天考完？”
“嗯。”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顾沉在她旁边站着，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校门开了。顾念背着书包跑出来，一眼就看见顾沉，也看见了他旁边的沈墨。
她愣了一下，跑过来，躲在顾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沈墨。
“哥，这个姐姐你真不认识吗？”她小声问。
顾沉没说话。
沈墨看着她。
顾念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往顾沉身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顾沉。”
三个人同时转头。
姜念站在十米开外，扎着高马尾，白球鞋干干净净。夕阳照在她身上，像在发光。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顾沉身后的顾念，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墨。
“你们认识？”她问。
沈墨看着她。
“不认识。”沈墨说。
姜念笑了一下，蹲下来看着顾念。
“你叫顾念对不对？”
顾念点点头，还是躲在顾沉身后。
“我是姜念。”她说，“名字里也有个念字。”
顾念眨了眨眼睛。
“真的吗？”
“真的。”姜念笑了一下，“念念不忘的那个念。”
顾念想了想，从顾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你是哥哥的朋友吗？”
姜念看了顾沉一眼。
顾沉没说话。
姜念收回目光，又看着顾念：“算是吧。”
“哦。”顾念点点头，又缩回顾沉身后。
姜念站起来，又看了沈墨一眼。
这次她看的时间长了一点。
沈墨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姜念先移开目光，低头笑了笑。
“你妹真可爱。”她对顾沉说。
顾沉没接话。
顾念忽然说：“哥，我想吃糖葫芦。”
顾沉低头看她。
“今天那个爷爷在吗？”
顾念往街角指了指。
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正站在五十米外。
顾沉没说话，牵着顾念往那边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墨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姜念也站在原地，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三米，谁也没看谁。
顾沉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顾念拿着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走到原来的地方，沈墨已经不在了。
姜念还在。
她站在那儿，看见他们回来，笑了一下。
“那个姐姐走了？”顾念问。
“嗯。”姜念点点头，“她好像有事。”
顾念咬了一口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
姜念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看顾沉。
“我请你走回家？”她说。
“我跟你顺路。”
“你怎么知道我往哪走？”
“猜的。”她说，“走吧。”
她转身往前走，没等他回答。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他。
“不走吗？”
顾念拽了拽他的衣角：“哥，那个姐姐好奇怪。”
顾沉低头看着她。
“……嗯。”
但他还是迈步往前走。
姜念走在他旁边，顾念走在他另一边。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顾念忽然问：“姐姐，你明天还来吗？”
姜念低头看她。
“你想我来吗？”
“想。”顾念点点头，“你陪我说话。”
姜念笑了。
“那我明天还来。”
顾念又想了想：“那个姐姐呢？她明天还会来吗？”
姜念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哪个姐姐？”
“就是刚才那个，站着的，不说话的。”
姜念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顾沉：“她每天都来？”
顾沉想了想。
“最近是。”
“为什么？”
顾沉看着她。
“她说她路过。”
姜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
“路过。”她重复了一遍，“天天路过同一个地方。”
顾沉没说话。
顾念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拽了拽姜念的手：“姐姐，你明天给我带糖吃好不好？”
姜念低头看她，笑容恢复正常。
“好呀，给你带。”
走到巷口，姜念停下来。
“我到了。”
顾念有点舍不得：“姐姐再见。”
“明天见。”姜念摸摸她的头，然后看着顾沉。
“那个沈墨……”她说。
顾沉看着她。
姜念想了想，摇摇头：“算了，明天再说。”
她转身走了。
顾沉牵着顾念继续往前走。
晚上，顾念写完作业就睡了。
顾沉坐在书桌前，手机震了一下。
姜念：到家了吗？
顾沉：嗯。
姜念：你妹妹好可爱
顾沉：嗯。
姜念：你今天话好少
顾沉：一直这样。
姜念：也是
姜念：那个沈墨……她每天都来？
顾沉：最近是。
姜念：你问过她为什么吗？
顾沉：她说路过。
姜念：你信吗？
顾沉盯着屏幕。
信吗？
他不信。
但他也没问。
他从来不敢问。
顾沉：不知道。
姜念：你这人
姜念：算了，不问你了
姜念：晚安
姜念：明天见
顾沉看着屏幕。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有风。四月的夜。
抽屉里那颗巧克力还在。
旁边那个座位空了。
明天桌肚里还会有笔记吗？
他不知道。
他想起今天那个站在街角的女生，靠着墙，手里拿着旧书，看着他的方向。
她每天都来。
她说她路过。
她看他的眼神，凉飕飕的。
但她看顾念的时候，好像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还在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