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座位表贴出来的时候，教室里乱成一团。
顾沉站在人群外面，等他们挤完才走过去看。
名字按成绩排，他的位置不变，但旁边的名字换了——不是林栀。
是一个不认识的。
他看了一眼林栀的名字，她在另一排，离他隔了三行。
顾沉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回到座位上，林栀正在收拾东西。
她把课本一本一本从桌肚里拿出来，摞在桌上，动作很慢。旁边那个座位空着，还没人来认领。
顾沉坐下来，翻开英语书。
林栀没看他。
她把书摞好，抱起来，站在过道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耳根有点红。
她没走。
顾沉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两秒，才小声说了一句：“那个……我搬去那边了。”
她往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嗯。”顾沉说。
她点点头，抱着书往那边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再见。”
然后她走了。
顾沉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到另一排，把书放下，坐下来。
旁边空荡荡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肚——里面还有她昨天放的笔记，字迹细细的，标着日期。
他把笔记拿出来，翻了翻。
昨天的笔记比平时长，最后一道题的解法写了两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这个方法更容易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她写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他把笔记放回去。
抽屉里那颗巧克力还在。
中午，顾沉去小卖部。
今天他没去教学楼后面那个角落，买了面包直接往花坛走。
走到半路，有人从后面跟上来。
“你换座位了？”
他回头。是沈墨。
她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旧书，没看他。
“嗯。”
“你同桌换了？”
“嗯。”
沈墨没再说话。
两个人走到花坛边，顾沉坐下来，沈墨在他旁边站着。
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
顾沉啃着面包，沈墨翻开书。
过了一会儿，沈墨忽然说：“那个扎马尾的今天会来吗？”
顾沉愣了一下。
“谁？”
“姜念。”
她叫的是名字，不是“扎马尾的”。
顾沉看着她。
沈墨没抬头，盯着书页。
“她说今天还来。”顾沉说。
沈墨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她合上书，站起来。
“走了。”
顾沉看着她的背影。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你妹今天穿什么？”
顾沉想了想早上出门时顾念穿的衣服。
“蓝色。”
沈墨点点头，走了。
顾沉坐在原地，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
她问这个干什么？
下午四点半，顾沉到附小门口。
姜念已经在了。
她站在昨天那个位置，扎着高马尾，看见他就笑了一下。
“你来啦。”
顾沉点点头，走到她旁边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往对面看了一眼。
沈墨也来了。
她站在街角，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本旧书。
姜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又来了。”
顾沉没说话。
姜念收回目光，看着校门口。
“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顾沉看着她。
“同学。”
“只是同学？”
“只是同学。”
姜念点点头，没再问。
校门开了。顾念背着书包跑出来，一眼就看见顾沉和姜念，跑过来。
“哥——姐姐——”
姜念蹲下来，接住她。
“今天穿蓝色呀。”她说。
顾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着姜念：“你怎么知道？”
姜念愣了一下，然后看了顾沉一眼。
顾沉没说话。
姜念笑了一下，站起来，牵着顾念的手。
“走吧，回家。”
三个人往前走。
走了几步，顾念回头看了一眼。
“哥，那个姐姐又来了。”
顾沉回头。
沈墨还站在街角，看着这边。
夕阳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动。
顾沉看了两秒，转过头。
“走吧。”
走了一段，顾念忽然问：“姐姐，你明天还来吗？”
姜念低头看她。
“你想我来吗？”
“想。”顾念点点头，“你陪我说话。”
姜念笑了。
“那我明天还来。”
顾念又想了想：“那个姐姐呢？她明天还会来吗？”
姜念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哪个姐姐？”
“就是那个，站着的，不笑的。”
姜念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顾沉：“她每天都来？”
顾沉想了想。
“最近是。”
“为什么？”
顾沉看着她。
“她说她路过。”
姜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
“路过。”她重复了一遍，“天天路过同一个地方。”
顾沉没说话。
顾念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拽了拽姜念的手：“姐姐，你明天给我带糖吃好不好？”
姜念低头看她，笑容恢复正常。
“好呀，给你带。”
走到巷口，姜念停下来。
“我到了。”
顾念有点舍不得：“姐姐再见。”
“明天见。”姜念摸摸她的头，然后看着顾沉。
“那个沈墨……”她说。
顾沉看着她。
姜念想了想，摇摇头：“算了，明天再说。”
她转身走了。
顾沉牵着顾念继续往前走。
晚上，顾念写完作业就睡了。
顾沉坐在书桌前，手机震了一下。
姜念：到家了吗？
顾沉：嗯。
姜念：你妹妹好可爱
顾沉：嗯。
姜念：你今天话好少
顾沉：一直这样。
姜念：也是
姜念：那个沈墨……她每天都来？
顾沉：最近是。
姜念：你问过她为什么吗？
顾沉：她说路过。
姜念：你信吗？
顾沉盯着屏幕。
信吗？
他不信。
但他也没问。
他从来不敢问。
顾沉：不知道。
姜念：你这人
姜念：算了，不问你了
姜念：晚安
姜念：明天见
顾沉看着屏幕。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有风。四月的夜。
抽屉里那颗巧克力还在。
旁边那个座位空了。
明天桌肚里还会有笔记吗？
他不知道。
他想起她今天站在过道里的样子，阳光照在她脸上，耳根红红的。
她说：“我搬去那边了。”
她说：“再见。”
她什么都没多说。
她一直什么都没说。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还在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