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把那行字读了第三遍。
“亲爱的作者‘青栀’，您好。您的作品《他今天看了我一眼》已列入本社选题计划，编辑希望与您进一步沟通出版事宜。如您有意，请回复此消息，并提供联系方式。”
出版。
这个词她只在梦里想过。
她放下手机，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心脏跳得很快，快到有点疼。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坐下，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路灯，又走回来。
奶奶在客厅看电视，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想喊“奶奶”，但喊不出来。她怕一开口就哭了。
最后她坐下来，盯着那行字，傻笑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第一次看见他，是去年九月。
刚开学那天，教室乱哄哄的，大家都在找座位、认新同学。她低着头往里走，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她赶紧说。
抬头的时候，她看见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男生，瘦瘦的，校服洗得发白。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
她愣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旁边有人在说话：“那个顾沉，听说他爸妈都不在家，他一个人带妹妹。”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看见他早上送妹妹上学。”
林栀记住了这个名字。
顾沉。
后来她开始观察他。
他总是一个人。中午不去食堂，在小卖部买个面包，在教学楼后面找个角落吃完。放学就走，从来不参加任何活动。
但他也有不一样的时候。
有一次她路过附小门口，看见他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帮她系鞋带。小女孩笑着摸他的头，他躲了一下，但没躲开，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那是林栀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看见了。
她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家，她打开电脑，在文档里打下了一行字：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写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那行字删掉了。
但她记住了那个瞬间。
从那天起，她开始往他桌肚里放笔记。
一开始只是顺手。她抄的笔记多一份，放进去，没署名。
第二天她偷偷看，笔记不见了。
他又看了。
第三天，她又放。
后来就成了习惯。
她抄笔记的时候会想：他看得懂吗？这道题我用这个方法写，他会不会觉得啰嗦？
她想在笔记里写点什么，但又不敢。
有一次她写了“这个方法更容易懂”，写完就后悔了，想把那张纸撕掉。但最后没舍得。
第二天她偷偷看他，他正低头看笔记。
她心跳得很快。
他会不会发现？
他什么也没说。
她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家里只有她和奶奶。
爸妈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两年。他们打电话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问成绩，她说还行。他们问有没有钱，她说有。他们说照顾好自己，她说嗯。
挂掉电话，屋子里很安静。
奶奶睡得早，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写那些没人知道的故事。
她写了一个男孩，每天给妹妹扎头发，放学接妹妹回家，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她写了一个女孩，每天偷偷看那个男孩，偷偷给他放笔记，偷偷把他写进故事里。
评论区有人说：青栀今天写的这个故事，好真实，是真实经历吗？
她没有回复。
但她知道，都是真的。
后来故事有了读者。
越来越多的人留言，说喜欢她写的暗恋，说那个男孩一定很好，说那个女孩什么时候才敢告诉他。
她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想回，但不知道回什么。
她不敢说那是真的。
她也不敢说那个男孩就在她旁边。
她只能继续写，继续把每天看见的他写进故事里。
他今天买了什么面包。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校服。他今天有没有看她的方向。
她写的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他看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然后她自己回答：他不会看见的。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那天晚上，她盯着那条站短看了很久。
她想告诉一个人。
她想告诉奶奶，但奶奶睡了。
她想告诉妈妈，但妈妈在国外，这个点应该在工作。
她想告诉他。
但她不敢。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打开那个熟悉的文档，写了一章新的故事。
标题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写了一个女孩收到出版社消息的故事。
写她高兴得想哭，却不知道告诉谁。
写她想告诉他，但不敢。
写她最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写她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那天，他蹲下来给妹妹系鞋带，嘴角动了一下。
写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
她点了发布。
然后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四月的夜。
明天，她会像往常一样，早点到教室，把笔记放进他桌肚里。
他不会知道是谁放的。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他还没来。
她把笔记放进他桌肚里，回到自己的座位。
新座位离他有点远，隔了三行。她坐下来，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座位空着。
她收回目光，翻开英语书。
过了一会儿，他进来了。从她旁边走过，没看她。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耳根有点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