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下意识往林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坐在靠窗那排，低着头写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收回目光，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翻开英语书，看了两页，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还是没抬头。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他知道，他刚才又看了。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他去接水。
路过她座位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她在写东西，没抬头。笔尖在纸上移动，一行一行。她今天换了支笔，笔杆是浅蓝色的，和他桌肚里那张笔记上用的墨水颜色一样。
他走过去，接完水，又走回来。
路过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
她还没抬头。
但他看见她的耳根，红了一点点。
回到座位，他坐下来。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每天写那么多，都在写什么？
写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校服？写他今天路过她座位几次？
还是写别的？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中午，他去小卖部。
站在门口啃面包的时候，手机震了。
姜念：今天吃什么？
顾沉：面包。
姜念：我猜就是
姜念：你能不能有一次不吃面包
顾沉：不能。
姜念：你这人真没意思
姜念：下午见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没意思。
他确实没意思。
但有人觉得他有意思。
有人把他写进故事里，每天写，写了几个月。
他咬了一口面包。
想起她写字的样子。
下午放学，他去接顾念。
走到附小门口，姜念已经在了。
她今天换了发型，马尾扎得比平时高一点，看起来更精神了。看见他，她挥了挥手。
“来啦。”
顾沉点点头，走到她旁边。
“你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姜念歪着头问他。
顾沉看了她一眼。
“……马尾高了？”
姜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居然看出来了？我以为你这种人不会注意这些。”
顾沉没说话。
姜念笑着摇摇头：“有进步。”
过了一会儿，他往对面看了一眼。
沈墨站在街角，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本旧书。今天她把书换了方向，封面朝里，看不见书名。
姜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压低声音：“你说她到底在等谁？”
顾沉没说话。
“不会是等你吧？”姜念开玩笑地说，但语气里有一点点试探。
顾沉看了她一眼。
姜念耸耸肩：“开玩笑的。”
校门开了。顾念背着书包跑出来，看见他们，飞奔过来。
“哥——姐姐——”
姜念蹲下来接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今天是什么味的？”顾念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包装纸，“草莓！我喜欢草莓！”
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食的仓鼠。
姜念被她逗笑了：“你这么喜欢吃糖，牙不会坏吗？”
“我每天刷牙！”顾念含糊不清地说，“刷两遍！”
顾沉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三个人往前走。
走了几步，顾念忽然说：“哥，我们班今天有个男生给我写纸条了。”
顾沉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纸条？”
顾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给他看。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顾念，我喜欢你，你长大嫁给我吧。
顾沉盯着那行字，脸色有点不好看。
姜念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出声来。
“你才几岁啊，就有人表白了？”
顾念得意地晃晃脑袋：“我可爱嘛。”
顾沉沉默了两秒，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自己口袋。
“以后别收这种东西。”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顾念歪着头看他，然后恍然大悟：“哦——你吃醋了。”
顾沉：“……没有。”
“有。”顾念肯定地说，“你吃醋了。你不想我嫁给别人。”
姜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顾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顾念回头看了一眼。
“哥，那个姐姐今天没来？”
顾沉回头。
街角空荡荡的。
沈墨不在。
他看了两秒，转过头。
“嗯。”
“她今天怎么没来？”顾念问。
顾沉不知道。
但他确实愣了一下。
走到巷口，姜念停下来。
“我到了。”
顾念挥挥手：“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姜念摸摸她的头，然后看着顾沉。
“那个故事……”她说，“你今天看了吗？”
顾沉摇头。
姜念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好像最近一直在想什么事。”
顾沉愣了一下。
姜念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顾念拽了拽他的手：“哥，你在想什么？”
顾沉低头看她。
“……没什么。”
“骗人。”顾念撇撇嘴，“你每次说没什么，就是有什么。”
顾沉没说话。
他牵着顾念，继续往前走。
晚上，顾念写完作业就睡了。
睡前她还特地把那张纸条从顾沉口袋里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笑得神秘兮兮的。
“这个我要留着，以后告诉他，我哥当年可生气了。”
顾沉看了她一眼。
顾念把纸条藏到枕头底下，满意地闭上眼睛。
顾沉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
手机震了一下。
姜念：到家了吗？
顾沉：嗯。
姜念：你今天又没看更新？
顾沉：没。
姜念：我给你发
她发过来一个链接。
顾沉点开。
标题是：第四十四章：他今天看了我一眼
他愣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
“今天他路过我座位两次。和昨天一样。”
“但他今天，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很短。但我看见了。”
“他拿着水杯从我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头往这边偏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别人。但我旁边没人。”
“所以……他在看我。”
“他在看我。”
顾沉盯着那行字。
他在看我。
他想起今天路过她座位的时候，确实看了一眼。
就一眼。
很短。
她看见了。
她写下来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看我。也许只是无意。也许是在想别的事，眼神刚好飘过来。”
“但我还是高兴了一整天。”
“一整天。”
“因为他看了我一眼。”
他想起她今天坐在窗边的样子，阳光落在她脸上，耳根红红的。
她在高兴。
因为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明天路过她座位的时候，可能又会看一眼。
而她可能又会高兴一整天。
窗外有风。四月的夜。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他看了我一眼。”
他想起她写字的样子，想起她握笔的手指，想起她耳根红红的样子。
他想起顾念今天说的那句：“你每次说没什么，就是有什么。”
他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画面，真的抹不掉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可能又会往那个方向看。
而她，可能又会高兴一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