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往林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坐在靠窗那排，低着头写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收回目光，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翻开英语书。
看了两页，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今天换了件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握笔的手指还是那么瘦，骨节分明。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他知道，他刚才又看了。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他去接水。
路过她座位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她在写东西，没抬头。笔尖在纸上移动，一行一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下一片影子。
他走过去，接完水，又走回来。
路过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
她还没抬头。
但他看见她的耳根，红了。
回到座位，他坐下来。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今天看了几次？
两次？三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在数。
中午，他去小卖部。
站在门口啃面包的时候，手机震了。
姜念：猜我今天中午吃什么？
顾沉：不知道。
姜念：食堂的红烧肉
姜念：排队排了二十分钟
姜念：但是好吃！
顾沉盯着屏幕，不知道回什么。
姜念：你还在吃面包？
顾沉：嗯。
姜念：你这人真的
姜念：算了，你继续吃吧
姜念：下午见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咬了一口面包。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面包好像比平时没味道。
下午放学，他去接顾念。
走到附小门口，姜念已经在了。
她今天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正在吃。看见他来，她举了举手里的冰淇淋。
“要不要？给你买一个？”
顾沉摇头。
姜念耸耸肩，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他往对面看了一眼。
沈墨站在街角，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本旧书。
姜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压低声音：“她今天换姿势了。”
顾沉看了她一眼。
“以前是靠着墙，现在是站着。”姜念舔了一口冰淇淋，“我每天都在观察她。”
顾沉没说话。
校门开了。顾念背着书包跑出来，看见他们，飞奔过来。
“哥——姐姐——”
跑到跟前，她忽然停下来，盯着姜念手里的冰淇淋。
“姐姐，你在吃冰淇淋？”
姜念点点头。
“好吃吗？”
“好吃。”
顾念咽了咽口水，看看姜念，又看看顾沉。
顾沉没说话。
姜念笑了：“你想吃？”
顾念使劲点头。
姜念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然后把空盒子递给她。
“没了。”
顾念盯着那个空盒子，表情垮下来。
“骗你的。”姜念从背后又拿出一个，“给你。”
顾念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抢过去。
“姐姐最好了！”
姜念笑着摸摸她的头。
三个人往前走。
走了几步，顾念一边吃冰淇淋一边问：“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哥不会给我买？”
姜念看了顾沉一眼。
“因为你是妹妹呀。哥哥一般都这样，嘴上说不给，真有事跑得比谁都快。”
顾念想了想，点点头。
“这倒是。上次我发烧，他背我去医院，跑得可快了。”
姜念笑了。
顾沉没说话。
顾念舔了一口冰淇淋，忽然抬头看顾沉。
“哥，你脸红了。”
顾沉：“……没有。”
“有。”顾念肯定地说，“你耳朵也红了。”
姜念在旁边笑出了声。
顾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口，姜念停下来。
“我到了。”
顾念挥挥手：“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姜念摸摸她的头，然后看着顾沉。
“那个故事……”她说，“你今天看了吗？”
顾沉摇头。
姜念看着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顾沉牵着顾念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顾念忽然问：“哥，那个什么故事呀？”
顾沉愣了一下。
“没什么。”
“哦。”顾念点点头，“又是没什么。”
她低头继续吃冰淇淋。
顾沉没说话。
但他想起姜念刚才的眼神。
她好像在等他说什么。
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晚上，顾念写完作业就睡了。
睡前她还特地把冰淇淋盒子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晾着。
“这个我要留着。”她说。
顾沉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留着干嘛？”
“纪念。”顾念理直气壮地说，“姜念姐姐给我买的第一个冰淇淋。”
顾沉没说话。
顾念躺下来，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她又睁开。
“哥，你是不是喜欢姜念姐姐？”
顾沉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她。”顾念眨眨眼睛，“她每天都来，你也每天都来。她给你发消息，你也回。”
顾沉沉默了两秒。
“我没回。”
“你看了就是回了。”顾念说，“你不喜欢的人，你连看都不看。”
顾沉没说话。
顾念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打了个哈欠。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她翻了个身，睡了。
顾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你不喜欢的人，你连看都不看。
他想起今天看了林栀几次。
三次？四次？
他数不清了。
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在书桌前。
手机震了一下。
姜念：到家了吗？
顾沉：嗯。
姜念：那个故事，你真不看？
顾沉盯着屏幕。
顾沉：看。
姜念：？
顾沉：现在看。
姜念：行，你看吧
姜念：晚安
他点开那个链接。
标题是：第四十五章：他今天又看了
他往下看。
“今天他路过我座位两次。和昨天一样。”
“但他今天，看了我三眼。”
“我数的。”
“第一眼是早上他来的时候。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坐下。就一眼，很短。但我看见了。”
“第二眼是第二节课下课，他去接水。路过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我知道他在看。我没敢抬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片羽毛轻轻碰了一下。”
“第三眼是他回来的时候。他又看了。这次他的目光停得久一点——也许只是我的错觉，也许只有零点几秒。但对我来说，已经很长了。”
“三眼。”
“我数了。”
顾沉盯着屏幕。
像一片羽毛轻轻碰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路过她座位的时候，确实看了几眼。
他自己都没数。
她数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看我。也许只是习惯。也许是他终于发现我在看他了。”
“但我不敢想那么多。”
“我只敢数。”
“数他看了我几眼。”
“今天三眼。”
“比昨天多一眼。”
“多一眼，就能让我高兴一整天。”
“是不是很傻？”
“我知道很傻。”
“但我还是高兴。”
他想起她今天坐在窗边的样子，阳光落在她脸上，耳根红红的。
她在数。
数他看了她几眼。
今天三眼。
比昨天多一眼。
多一眼，就能让她高兴一整天。
“明天会有几眼？”
“我不知道。”
“但我会等。”
“像等日出一样等。”
“因为只要他看了，我的这一天就有了光。”
顾沉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下。
想起顾念说的那句：“你不喜欢的人，你连看都不看。”
他看了。
看了很多眼。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但他知道，他明天还会看。
窗外的风还在吹。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写的那句话：
“像等日出一样等。”
“因为只要他看了，我的这一天就有了光。”
他闭上眼睛。
明天，她会在故事里写他看了几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明天一定会看。
窗外的风还在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