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他往左前方看了一眼。
林栀已经在座位上了。低着头，写字。
他坐下来，拿出英语书。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桌上放着一个杯子。
蓝色的。新拆封的。
他愣了一下。
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她还在写，没抬头。
他把杯子拿起来看了看。干干净净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杯子，翻开英语书。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
他抬头，是林栀。她手里端着那个白色的猫杯子。
她把猫杯子放在他桌上，然后把蓝色杯子拿起来。
“这个我拿走了。”她说。
他看着她。
“那个……”他指了一下猫杯子，“这个不是你的吗？”
“现在是你的了。”她说，“蓝色的我拿去用。”
然后她转身走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个白色杯子。印着猫。
她又走回来，把蓝色杯子放在自己桌上。
她坐下来，开始写字。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又看了一眼她的杯子。
一个白的，一个蓝的。
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温的。
中午，他没去小卖部，坐在座位上啃面包。
往左前方看了一眼。她不在。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来，手里端着蓝色杯子。
她把杯子放在他桌上。
“喝完了？”她问。
他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白色杯子。水已经喝完了。
“嗯。”
她把他桌上的白色杯子拿起来，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白色杯子走回来，放在他桌上。
“给你。”她说。
然后她拿起蓝色杯子，走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杯子。水又满了。温的。
他咬了一口面包，喝了一口水。
想起昨天她说的话——“你不用去接了。”
她真的不让他接了。
下午放学，他去接顾念。
走到附小门口，姜念已经在了。她今天没拿棒棒糖，在跟旁边一个同学说话。
看见他们出来，她跟那个同学说了句什么，走过来。
“走吧。”她说。
三个人往前走。
走了一段，顾念说：“哥，你今天用了那个杯子吗？”
顾沉低头看她：“什么杯子？”
“白色的，印着猫的那个。”顾念说，“她今天写了，她把杯子跟你换了。”
顾沉没说话。
姜念走在旁边，忽然问：“什么杯子？”
顾念看了顾沉一眼。顾沉没说话。
“就是——”顾念想了想，“一个姐姐送了我哥一个杯子。”
“哦。”姜念点点头，没追问。
走到巷口，姜念停下来。
“我到了。”她摸摸顾念的头，“明天见。”
顾念挥挥手：“姐姐明天见。”
姜念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顾沉一眼。
“你桌上那个白色杯子……”她说，“上面印的是猫吗？”
顾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姜念说，“你之前那个同桌，书包上挂了一个猫的挂件。”
她笑了笑。
“所以她把自己的杯子给你了？”
顾沉没说话。
姜念看了他两秒，点点头。
“挺好看的。”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顾沉牵着顾念继续往前走。
顾念抬头看他：“哥，姜念姐姐真的什么都知道。”
顾沉没说话。
晚上，顾念写完作业，跑到他房间。
“哥，你今天看更新了吗？”
“没有。”
“我帮你看了。”顾念爬上他的床，盘腿坐下，“她今天写的是杯子。”
顾沉看着她。
“她说她把杯子跟你换了。”顾念说，“白色的给你，蓝色的她自己用。”
她从床上跳下来。
“她说你的杯子放在她桌上，她的杯子放在你桌上。”顾念说，“这样就像交换了什么东西一样。”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你觉得像交换了什么？”
顾沉没说话。
顾念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我觉得像交换了秘密。”她说，“晚安。”
她走了。
顾沉坐在书桌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窗外有风。四月的夜。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链接。
标题是：第四十八章：交换
“今天我把杯子跟他换了。”
“白色的给他，蓝色的我用。”
“他的桌上放着我的杯子。我的桌上放着他的杯子。”
“这样看起来，就好像我们交换了什么一样。”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但我很喜欢。”
“我喜欢他的桌上放着我的东西。”
“我喜欢我的桌上放着他的东西。”
“虽然只是杯子。”
“但每次看到蓝色的杯子，就会想到他。”
“他每次看到白色的杯子，会不会也想到我？”
“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这样想。”
“反正没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
想起今天中午，她走过来，把白色杯子放在他桌上，把蓝色杯子拿走了。
她说“现在是你的了”。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才明白——她是在交换。
他的桌上放着她的杯子。她的桌上放着他的杯子。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
他想起小时候，班上有个同学换座位的时候跟他交换了一块橡皮。
那个同学说：“这个给你，你那个给我，这样我们就交换了东西，以后就是朋友了。”
他当时觉得那个人好幼稚。
但现在他忽然理解了那种感觉。
不是交换东西。
是交换“我的东西在你那里，你的东西在我这里”。
这样就有了联系。
他从来没想过跟谁建立联系。
他以为自己是那种不需要联系的人。
但林栀把他的杯子拿走了。
把他的杯子放在她的桌上。
每次看到那个蓝色杯子，就会想到他。
他翻了个身。
她每次看到那个白色杯子，会不会也想到她？
他现在看到了。
白色的杯子，印着猫。
就在他桌上。
他闭上眼睛。
明天，她还会给他倒水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到教室的时候，他会先看一眼那个白色杯子。
然后往左前方看一眼。
看看她的桌上有没有那个蓝色杯子。
看看她在不在。
看看她在不在看他。
天亮之前，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很暗的地方，远处有一扇窗，窗户里亮着灯。
他往那个方向走。
这次他没有停下来。
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