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醒的时候，发现窗外一缕光打在了身上。
到教室的时候，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看手机。
“青栀昨天那章你们看了吗？‘他喝了一口温水’那段我哭死。”
“她怎么什么都能写得这么细腻啊，那个男生也太好嗑了。”
“评论区都说作者肯定暗恋过一个人，不然写不出这种细节。”
“但谁也不知道她是谁，连哪个学校的都不知道。”
“这样才好啊，神秘感。”
顾沉往左前方看了一眼。林栀低着头，笔在动，但耳朵竖着。
他坐下来，拿出英语书。
第二节课下课，几个男生在走廊上聊天。
“你们看那个青栀的小说了吗？我妹非让我看，说多好看多好看。”
“看了，看不懂。写了半天就是倒水、走路、看一眼，这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这也能叫小说？一点情节都没有。”
“女生就喜欢这种吧，磨磨唧唧的。”
“也不知道在火什么。”
顾沉坐在座位上，听见了。他往林栀那边看了一眼——她低着头，笔没停，但速度慢了。
他站起来，去接水。
他端着杯子走到走廊上，接完水，走回来的时候停了一下。
“写得挺认真的。”
说完他继续走回教室。走廊上安静了两秒。有个男生小声说了句“他说啥”，另一个说“算了”，几个人散了。
顾沉走回座位的时候，往林栀那边看了一眼。她低着头，但笔在动——又开始写了，比之前快。耳根很红。
他坐下来，翻开英语书。过了一会儿，他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她在笑，低着头笑，笔尖在纸上点了几下没写下去。
他心里有个地方动了一下。
下午放学，他去接顾念。
走到附小门口，姜念已经在了。她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看见顾念出来就递给她。三个人往前走。
走了一段，姜念忽然开口：“今天你们班是不是有人讨论那本小说？”
顾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路过的时候听见的。”姜念说，“几个男生在走廊上说看不懂。”
她顿了顿。
“然后有人说了一句‘写得挺认真的’。”
她看着顾沉，嘴角微微翘起来。
“是你说的吧？”
顾沉没说话。
顾念在旁边仰着头，看看姜念，又看看顾沉：“哥，你也会讨论小说？”
“没有。”顾沉说。
“那你怎么说的？”
顾沉没回答。姜念替他说了：“他说‘写得挺认真的’。”
顾念想了想：“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姜念说。
“那不是很普通吗？”顾念说，“有什么好说的。”
姜念笑了一下：“你哥平时一句话都不说。他突然开口说一句，比谁说十句都管用。”
顾念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走到巷口，姜念停下来。
“我到了。”她摸摸顾念的头，“明天见。”
顾念挥挥手：“姐姐明天见。”
姜念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顾沉。
“你今天说得挺好的。”
然后她走了。
顾沉牵着顾念继续往前走。
顾念抬头看他：“哥，姜念姐姐为什么说你今天说得挺好的？就因为你说了一句‘写得挺认真的’？”
“不知道。”
“你是不是也觉得那本小说好看？”
顾沉沉默了一会儿。
“……嗯。”
顾念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顾念写完作业，跑到他房间。
“哥，你今天看更新了吗？”
“没有。”
“我帮你看了。”顾念说，“她写的是凉水。说你额头上出汗了，她把水换成了凉的。”
她说完就跑了。
顾沉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链接。
标题是：第四十九章：凉水
“今天天气很热。”
“他到教室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自己可能没注意到。”
“但我看见了。”
“我把水换成了凉的。”
“他喝了一口，愣了一下。”
“他可能发现了。”
“但他没说什么。”
“没关系。”
“他喝了就好。”
“中午他又把水喝完了。”
“我走过去，帮他接了。”
“我说‘凉的，今天热’。”
“他说谢谢。”
“他每次都说谢谢。”
“但我不想听他说谢谢。”
“我想听他说别的。”
“比如‘你也喝’。”
“比如‘今天真热’。”
“比如什么都好。”
“只要不是‘谢谢’。”
“但没关系。”
“他喝了就好。”
顾沉看完，愣了一下。
她没写白天的事。她写的是换凉水、他喝完了、她说“凉的，今天热”。那些都是真的。但白天走廊上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
他忽然觉得，她可能不需要他说那句话。她只需要他喝她倒的水。只需要他坐在那里。只需要他知道她在写。
他翻了个身。
但她写“我想听他说别的”。她不想听谢谢。
他明天可以试试说点别的。不是因为她写了。是因为他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