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到教室的时候，顾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她在。低着头，在写东西。跟平时一样。他坐下来，拿出英语书。过了一会儿，他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她还在写，笔没停。但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红。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去接水。回来的时候端着杯子，走到他桌边，把杯子放下。“给你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小。但他看见她的手在抖。杯子放下来的时候，磕了一下桌面，水溅出来一点。
她转身走了。他低头看那杯水。温的。他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她已经坐下来了，低着头，笔没动。她盯着桌面，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收回目光，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只知道她今天不太对。
中午他去便利店，站在货架前面。菠萝的。他拿了一个。回到教室，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的，太甜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顾沉：菠萝的，太甜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林栀：那好吃吗？
顾沉：太甜了
林栀：那就是不好吃？
顾沉：嗯
林栀：那明天换咸的
顾沉：好
他盯着屏幕，想问她怎么了。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
顾沉：你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
林栀：嗯
只有一个字。他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他知道她不好。但她没说。他就不问。
晚上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打开那个链接。她更新了。标题是：第五十三章：菠萝的
“今天有人问我，你还好吗。”
“我说嗯。”
“其实不好。”
“但他说嗯，我就不想说了。”
“因为他在。”
“这就够了。”
他看完，把手机放下。她不好。但她说嗯。他翻了个身。明天，他会去买面包。咸的。然后告诉她好不好吃。她不想说，他就不问。但他在。
过了几天，顾沉到教室的时候，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她在。他坐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来倒水。“给你的。”声音还是很小。但手没抖。他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谢谢。”她转身走了。他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她坐下来，低着头开始写。笔动得很快。
中午他买了咸的面包——肉松的，之前试过。咬了一口，拿出手机。
顾沉：肉松的，还行
过了一会儿。
林栀：你昨天不是说试过了吗
顾沉：嗯。但咸的没几个。再试一次。
林栀：那这次跟上次一样吗？
顾沉：差不多
林栀：那你为什么再试一次？
他想了想。
顾沉：确认一下
林栀：确认什么？
顾沉：确认它是不是真的还行
林栀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笑。他看着那只猫，嘴角动了一下。她今天会发表情包了。前几天她只回“嗯”和“好”。
晚上他看更新。她写：“今天有人为了确认一个面包好不好吃，又试了一次。我觉得他好认真。认真的人，很好看。”他盯着“很好看”三个字看了很久。她写的是面包。他知道。但耳根还是有点烫。
又过了几天。
中午他去便利店，站在货架前面。不知道买什么。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
顾沉：今天买什么？
林栀：你不是面包大师吗？还要问我？
顾沉：试得差不多了
林栀：那就从第一个开始，再试一遍
他想了想。第一个是红豆的。
顾沉：红豆的？
林栀：嗯
顾沉：好
他拿了一个红豆面包，回到教室，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的。跟第一次一样。他拿出手机。
顾沉：红豆的，甜的
林栀：跟第一次一样？
顾沉：嗯
林栀：那你还会再试一次吗？
顾沉：会
林栀：为什么？
顾沉：因为还会吃到别的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傻。但她回了。
林栀：嗯。我也是。
他盯着那两个字。她也是。她也会继续试。她也会继续写。他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放学，他去接顾念。走到附小门口，顾念已经在那儿等了。姜念也在。
顾念看见他，跑过来。“哥！”
他摸摸顾念的头。“走吧。”
三个人往前走。走了一段，顾念忽然抬头看他。“哥，你最近心情很好。”
“没有。”
“有的。”顾念说，“你以前不看手机的。现在老看。”
姜念在旁边笑了一声。
顾念问：“姐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姜念说，“走吧。”
走到巷口，顾念松开他的手。“我先回去了，哥。”她挥挥手，跑了。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姜念没走。她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她好点了吗？”姜念忽然问。
顾沉看着她。“什么？”
“你同桌。前几天不是生病了吗？”
他愣了一下。姜念不知道林栀家的事。她以为只是感冒。
“……好了。”
姜念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最近会笑了。”她说，“不是那种笑，是眼睛里的。”
她顿了顿。
“挺好的。”
然后她走了。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手机放在旁边。他拿起来，打开微信。
顾沉：今天的面包，红豆的
林栀：我知道
顾沉：你怎么知道？
林栀：猜的
顾沉：猜对了？
林栀：嗯。因为你说会从第一个开始试
他嘴角动了一下。
顾沉：明天试什么？
林栀：不知道。你决定。
顾沉：那奶香的？上次说太腻的那个
林栀：你不是说太腻了吗？
顾沉：嗯。但万一这次觉得不腻呢
林栀：面包还会变吗？
顾沉：人也会变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那行字。人也会变。他以前不吃甜的。现在吃了。他以前什么都不选。现在开始选了。他以前不会在走廊上说话。现在会了。他以前不会问“你还好吗”。现在会了。他变了。因为她。
林栀没回。过了一会儿。
林栀：嗯。人也会变。
顾沉：那明天奶香的？
林栀：好
顾沉：晚安
林栀：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窗外有风。他想起她说“我也是”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她也会继续试。她也会继续写。她好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好了。这就够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链接。她更新了。标题是：第五十四章：人也会变
“今天有人说，人也会变。”
“我想了想，他说得对。”
“我以前不敢让他知道我在写他。”
“现在他知道了。”
“我以前怕别人看到我写的东西。”
“现在有人看到了，说喜欢。”
“我以前觉得，写小说是没用的事。”
“现在有人告诉我，喜欢的事，继续就行。”
“所以我会继续写的。”
“不管发生什么。”
“因为有人在看。”
“因为有人在等。”
“因为有人让我知道，喜欢的事，不用管有没有用。”
“这就够了。”
他看完，把手机放下。她写了。她决定继续写。不管发生什么。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他变了。因为她。她变了。因为他。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他知道，她在写。他在看。这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明天，她会来学校。明天，他会看她。明天，他会告诉她面包好不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