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到教室的时候，顾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她在。他坐下来，拿出英语书。过了一会儿，她来倒水。杯子放在桌上，“给你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他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谢谢。”她转身走了。他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她已经坐下来了，低着头开始写。笔动得很快。跟以前一样。但他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
中午他去便利店。奶香的。上次说太腻的那个。他拿了一个，回到教室，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的，奶味很重。还是腻。但他又咬了一口。拿出手机。
顾沉：奶香的，还是腻
过了一会儿。
林栀：那你为什么又试一次？
顾沉：想确认
林栀：确认什么？
顾沉：确认它是不是真的腻
林栀：那确认了吗？
顾沉：嗯
林栀：所以？
顾沉：所以以后不买了
林栀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点头。他看着那只猫，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林栀：那明天试什么？
顾沉：不知道。试过的都不想再试了。
林栀：那就从第一个开始，再试一遍
顾沉：红豆的试过了
林栀：那就第二个
他想了想。第二个是菠萝的。
顾沉：菠萝的太甜了
林栀：万一这次觉得不甜呢
他愣了一下。这是他昨天说的话。
顾沉：人也会变？
林栀：嗯。人也会变。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顾沉：好。那明天菠萝的。
林栀：好
他把手机放下，咬了一口面包。还是腻。但他吃完了。因为是她让他试的。
下午放学，他去接顾念。走到附小门口，顾念已经在那儿等了。姜念也在。顾念看见他，跑过来。“哥！”
他摸摸顾念的头。“走吧。”
三个人往前走。走了一段，顾念忽然说：“哥，你最近每天都换面包。”
“嗯。”
“你不是说以后不买奶香的吗？太腻了。”
他看了顾念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说的呀。上次你说奶香的太腻，不买了。”顾念想了想，“但你今天又买了。”
他没说话。顾念抬头看他。“哥，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姐姐才换面包的？”
他愣了一下。“不是。”
“那是为什么？”
他想了想。“试试。”
顾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骗人。你就是因为她。”
姜念在旁边笑了一声。顾念问：“姐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姜念说，“走吧。”
走到巷口，顾念松开他的手。“我先回去了，哥。”她挥挥手，跑了。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姜念没走。她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同桌，”她忽然说，“最近好点了吗？”
“好了。”
姜念点点头。“那就好。”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最近吃的面包，都是她让你试的？”
他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猜的。”姜念笑了笑，“你以前不这样。”
然后她走了。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手机放在旁边。他拿起来，打开微信。
顾沉：明天菠萝的
林栀：好
他盯着屏幕，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顾沉：你今天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
林栀：还行
顾沉：还行是什么意思？
林栀：就是还行
他看着她发过来的字。还行。不是“嗯”，不是“好”，是“还行”。比前几天好多了。
顾沉：那就行
林栀：你今天的面包吃完了吗？
顾沉：嗯
林栀：不是说太腻了吗？
顾沉：嗯。但买了就吃完
林栀：那你以后还买吗？
顾沉：不买了
林栀：那明天菠萝的要是也不满意呢？
顾沉：那就后天再试别的
林栀：试到满意的为止？
顾沉：嗯
林栀：那要是一直满意呢？
他想了想。
顾沉：那就一直试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那行字。一直试。她也是。一直写。
林栀没回。过了一会儿。
林栀：好
顾沉：晚安
林栀：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窗外有风。她今天说“还行”。比前几天好多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好了。这就够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链接。她更新了。标题是：第五十五章：还行
“今天有人问我，你怎么样。”
“我说还行。”
“其实不是还行。”
“是比前几天好多了。”
“但我不能说太多。”
“因为他在问。”
“他问了，我就觉得还行。”
“今天他试了一个很腻的面包。”
“他说以后不买了。”
“但他说会一直试。”
“试到满意的为止。”
“我想，我也是。”
“我会一直写。”
“写到有人看见为止。”
“其实已经有人看见了。”
“他看见了。”
“这就够了。”
他看完，把手机放下。她说“其实已经有人看见了。他看见了。”他嘴角动了一下。她看见他了。他看见她了。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