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到教室的时候，顾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她在。低着头，在写东西。跟平时一样。但他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
过了一会儿，她来倒水。杯子放在桌上，“给你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他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谢谢。”她转身走了。他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她已经坐下来了，低着头开始写。笔动得很快。但他注意到，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她在笑。
下午放学，他去接顾念。走到附小门口，顾念已经在那儿等了。姜念也在。顾念看见他，跑过来。“哥！”
他摸摸顾念的头。“走吧。”
三个人往前走。走了一段，顾念忽然抬头看他。“哥，你今天心情很好。”
“没有。”
“有的。”顾念说，“你走路的时候没低头。”
姜念在旁边笑了一声。顾念问：“姐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姜念说，“走吧。”
走到巷口，顾念松开他的手。“我先回去了，哥。”她挥挥手，跑了。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姜念没走。她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她好点了吗？”姜念忽然问。
顾沉看着她。“什么？”
“你同桌。前几天不是状态不太好吗？”
他愣了一下。姜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看出来了。
“……好了。”
姜念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手机放在旁边。他拿起来，打开微信。
顾沉：今天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
林栀：还行
顾沉：还行是什么意思？
林栀：就是还行
他看着她发过来的字。还行。不是“嗯”，不是“好”，是“还行”。比前几天好多了。
顾沉：那就行
林栀：你呢？今天怎么样？
他想了想。
顾沉：还行
林栀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笑。他看着那只猫，嘴角动了一下。
顾沉：你妈……还在家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行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但问了就问了。
过了一会儿。
林栀：在
顾沉：她说什么了吗？
林栀：她把文件夹还给我了
他愣了一下。
顾沉：然后？
林栀：她说“先放着”
顾沉看着那三个字。先放着。不是“不许写”，不是“推掉”。是先放着。
顾沉：那是什么意思？
林栀：就是……她没同意，但也没反对
顾沉：那你怎么办？
林栀：我就先放着
顾沉：那你还写吗？
林栀：写
他看着那个“写”字，嘴角动了一下。
顾沉：那就行
林栀：你呢？
顾沉：什么？
林栀：你还试面包吗？
他想了想。其实已经试得差不多了。该试的都试过了。但他还是回了。
顾沉：试
林栀：试到什么时候？
顾沉：不知道
林栀：那你还买白面包吗？
他愣了一下。白面包。他吃了好多年的那个。他已经很久没买了。
顾沉：不了
林栀：为什么？
顾沉：因为试过别的了
林栀：那找到喜欢的了吗？
他想了想。红豆的，甜的。菠萝的，太甜。奶香的，腻。肉松的，咸的，还行。椰蓉的，甜的，有点腻。没有特别喜欢的。但他觉得可以继续试。
顾沉：还没
林栀：那怎么办？
顾沉：继续试
林栀没回。过了一会儿。
林栀：好
顾沉：晚安
林栀：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窗外有风。
她妈把文件夹还给她了。说“先放着”。不是“不许写”，是“先放着”。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同意。但她还在写。这就够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链接。她更新了。
标题是：第五十五章：先放着
“今天我妈把文件夹还给我了。”
“她说‘先放着’。”
“不是‘不许写’，是‘先放着’。”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同意。”
“但我知道，她没再说‘不许写’。”
“奶奶跟她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她沉默了很久。”
“后来她把文件夹放在我桌上。”
“她说‘先放着’的时候，没有看我。”
“但我看见她眼睛红了。”
“我从来没见过她眼睛红。”
“她从来都是很冷静的人。”
“但她眼睛红了。”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想，她可能想起了什么。”
“她没说不许写。”
“她说先放着。”
“那就先放着。”
“等它自己长大。”
他看完，把手机放下。她妈妈眼睛红了。她从来没见她妈妈那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好了。这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先放着。等它自己长大。她写的故事，从第一篇到现在。她写了那么久，在没有被看见的情况下写了那么久。现在她被人看见了。现在她妈妈说“先放着”。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胜利。但她在写。她在继续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