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日
云都的傍晚总是来得很快。
初三的补课班刚下课,陈遇白拎着书包走出教室,天色已经被雾气和晚霞染成了灰蓝色。
陈遇白嘴里嚼着口香糖,走到一半,天边传来一声闷雷。雨点砸了下来,先是零星几滴,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我去不是吧?天气预报不是说不下雨吗?”陈遇白加快脚步,朝着最近的公交站台跑去。
陈遇白把书包举过头顶,踩着积水一路狂奔,终于钻进了公交站台——虽然有挡雨棚,但雨水还是顺着边缘滴在他肩上。
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还没完全缓过来就直起身——
“砰!”
额头结结实实撞到了一个人胸口。
对方“啊”了一声,向后跌坐在地上。
陈遇白赶紧抬头,看清了眼前的女生——
青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发梢大概垂到腰际。淡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光,校服衬衫有些透,勾勒出纤细却柔韧的线条。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表情先是惊讶,随后轻轻挑眉看向他。
陈遇白意识到自己撞得不轻,本能地伸手挠了挠脸,眼神飘向站台广告牌,又转向地面,就是不敢看她。
“呃……对不起对不起!”他伸出手。
女生看了看那只手,笑了笑,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陈遇白顺势一拉,把她拉了起来。
“那个……你没事吧?”他问得小心翼翼。
[啊,我没什么事,话说你脸好红,你没事吗?]
林湛音歪了歪头。
“啊!啊……呃……”陈遇白脑袋一空,脱口而出,“今天太热了!对,是因为今天太热了,给我热出汗了哈哈……”
林湛音眨了眨眼,看了他两秒,像是看智障一样移开视线。
陈遇白这才猛然想起——外面是雨天。他真想给自己一拳。
林湛音没在意,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湿透的裙摆上方。
几颗水珠从她掌心下浮起,像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缓缓飘到空中,消失在雨幕里。
(操纵水流?)陈遇白心里一动。
“我叫林湛音,你呢?”她忽然问,嘴角带着轻松的笑。
[我……我叫陈遇白。]
“陈遇白啊,很好听的名字哦。”她笑得更明显了,蓝眼睛在雨里亮得像湖面。
林湛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水珠已经基本被她清理干净,布料不再紧贴皮肤。她抬起头,视线落在陈遇白身上——白衬衫已经被雨水和雾气浸透,颜色深了一块,紧紧贴在他的肩线和手臂上。
“你衣服有点湿。”她顿了顿,像是认真提议,“用我帮你吗?”
[不用了不用了]
陈遇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头,手指已经在裤缝边抠了起来。
“这样可能会有点冷。”林湛音微微歪头,语气还是轻松的。
[没事没事不用不用我抗冻。]
他说得很快,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好吧。”林湛音轻轻应了一声,也没坚持,只是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雨还在下,站台的灯光在水雾里晕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遇白明显开始坐立不安,脚尖轻轻点地,手已经从裤缝边移到了指甲上,又从指甲移到了书包带上,最后干脆抓了抓后脑勺。
林湛音瞥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没拆穿,只是望向雨幕尽头的几栋大楼。
雨势渐渐小了,但雾气更浓,陈遇白顺着林湛音的目光望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搬来云都才不到两周,每天上学都会经过这里,却一直没仔细瞧过那几栋楼。
此刻隔着雨幕看去,它们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仿佛随时会把整个城市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口——湿透的白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的水珠顺着布料往下淌。
黑发被雨水打得有些乱,几缕贴在额前,衬得那双红色的瞳孔格外显眼。阔腿牛仔裤的下摆沾了泥水,裤脚到小腿中部,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狼狈,却又莫名有种懒散的帅气。
林湛音微微打量着他——
少年的五官算不上精致,但轮廓清晰,眼神灵动,带着点不自知的自信和狡黠。湿透的衣服勾勒出还算不错的肩线,整个人站姿松散,却给人一种随时能行动的敏捷感。
她忽然笑了笑,“那是三角中枢哦,三栋楼,只不过这个视角只能看见两栋,因为三栋楼是呈现三角的形状,所以无论从哪个视角看只能看见两栋 除非从天上看。”
原来是三栋楼啊,陈遇白收回视线这样想到
“不过三角中枢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地方”
“哈?不是说市中心吗?我以为只是办公楼。”
“理论上确实是办公楼。”林湛音耸耸肩,“但那里是云都的权力核心,普通人进不去,就连大多数异能者也只能在外部活动。”
陈遇白愣了一下,“大多数异能者?也就是说普通人……很少?”
“嗯,大概三成吧。”林湛音轻声说,“剩下七成都多少有点异能,哪怕是很弱的那种。”
雨彻底停了,站台的电子屏亮起,显示下一班车还要等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