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树梢,在村口的泥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老约翰扛着空了的背篓,哼着小调走进村子,他今天运气不错,猎到的几只野兔和一只麂子卖了个好价钱,换回一袋铜币和半斤盐。
他把盐袋子往怀里掖了掖,这东西可金贵着,省着点用能吃小半年。
“哟,老约翰回来了?”
路边的木屋门口,一个穿着粗麻布衣的中年妇女正坐在门槛上择菜,抬头看见他,笑着打招呼。
“回来了回来了。”老约翰扬了扬手里的空背篓,“今儿个运气好,全卖出去了。”
“那可恭喜你了。”妇女的目光往他身后瞟了瞟,“你家那两个小的呢?没跟你一起?”
“信带着艾米丽去林子里拾柴了,晚点回来。”老约翰说着,脚下没停,“我先回去做饭,回头聊。”
“行行,去吧。”
又走了几步,迎面碰上扛着锄头回来的老汤姆。
“老约翰,听说你今天进城了?”
“对,卖点山货。”
“卖了好价钱吧?”
“凑合凑合。”老约翰咧嘴笑,“晚上来家里喝一杯?”
“得嘞,等我回去收拾收拾就去。”
一路走一路打招呼,老约翰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这村里住了二十年,家家户户都认识,谁家有点什么事儿都互相帮衬,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倒也踏实。
他的木屋在村子最东头,靠近森林的边缘,独门独户,周围没几户人家。
当初选这儿是因为打猎方便,出门就是林子,现在倒觉得有点太偏了,走回家还要多花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到了门口,老约翰推开门。
“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就愣住了。
堂屋里,他的儿子信正站在桌子旁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点紧张,有点不安,还有点什么别的,像是做了错事等着挨骂的孩子。
老约翰的眉头微微一皱。
“父亲。”
信开口,声音也有些发紧。
老约翰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父亲!”
他的女儿艾米丽从里屋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父亲,你回来了!我们今天……”
“今天怎么了?”老约翰低头看着女儿,又抬头看向儿子,“信,出什么事了?”
信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掀开了。
老约翰的目光越过儿子和女儿,落在那道门帘上,一个少女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艾米丽的旧衣服,粗布做的,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小,紧绷绷的,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用一根草绳胡乱扎在脑后,露出那张年轻的脸。
精致,清冷,带着一种与这个破旧木屋格格不入的气质,那双眼睛是金色的此刻正静静地看着老约翰。
“信。”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她是谁?”
信深吸一口气,走到父亲面前,低声把今天在森林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晕倒了,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我和艾米丽把她带回来,给她清理了伤口,换了衣服,她刚刚才醒过来。”
老约翰听着,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少女身上。
少女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凭他打量。
信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父亲,她……她说她叫……”
他转过头,看向少女。
少女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沙哑:“洛娅。”
她看着老约翰,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恳求,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
“我叫洛娅。”
“你是从哪里来的?”他问。
“辉月圣国。”洛娅说。
老约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辉月圣国?格里维亚和它之间还隔着塞坦约克这个国家,一个少女,浑身是伤,独自一人出现在格里维亚?
“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被人追杀。”洛娅的回答简短得近乎冷淡,“逃出来的。”
老约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岁月的痕迹,仿佛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良久,他开口:
“谁追杀你?”
“教会的人。”
教会,那是辉月圣国的掌控者,是整个大陆最庞大的势力之一,如果这个少女说的是真的,那她带来的就是天大的麻烦。
洛娅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放心,他们不会追到这里来,就算追来,我也不会连累你们,我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养伤,伤好了就走。”
老约翰没有说话。
艾米丽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小声说:“父亲,她好可怜的,浑身都是伤,我们在林子里发现她的时候,她都快死了……”
信也开口:“父亲,让她住几天吧,等她伤好了,再走也不迟。”
老约翰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最后把目光落回洛娅身上。
洛娅依旧那么站着,这不是平民该有的从容,更不是普通贵族该有的从容。
老约翰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女,绝不是普通人。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会做什么?”
洛娅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原本以为,这个猎人会拒绝,会把她赶出去,毕竟,没有人愿意招惹教会的麻烦。
“你问我……会做什么?”
“对。”老约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我们家穷,不养闲人,你要是想留下,就得干活。会做什么?”
洛娅沉默了一瞬。
她活了大半辈子,被人问过无数问题,大部分人问她的出身,问她的境界,问她的谋略,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会做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会打架。”
老约翰:“……”
信:“……”
艾米丽:“打架?那不是很厉害?”
洛娅点头:“很厉害,一个人打一百个那种厉害。”
老约翰忍不住笑了,那笑声有些无奈:“你这小身板,还一个人打一百个?行了行了,看你也干不了什么重活,这样吧,你先帮着艾米丽做做饭、洗洗碗,干点轻省的活,养好伤再说。”
洛娅微微皱眉,做饭?洗碗?
她堂堂八境大魔导师,晨曦帝国皇家骑士团统领,现在让她做饭洗碗?
“我不会做饭。”她说。
老约翰:“……”
艾米丽:“我教你呀!”
洛娅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十四岁的少女,从她醒过来就一直围着她转,给她端水、擦脸、换衣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像她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我……”洛娅顿了顿,忽然抬起右手。
老约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洛娅的指尖亮起一点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像萤火虫一样,在她的指尖跳跃、旋转、飞舞。
“这是……”
老约翰愣住了。
信瞪大了眼睛。
艾米丽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呼。
那点光芒在洛娅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一弹,飘向堂屋中央,光芒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一场微型的烟火,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屋子。
然后,那些光点开始凝聚,组合,重塑。眨眼之间,一朵银色的花朵在空中成形,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在微微发光,缓缓旋转。
艾米丽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O型:“好……好漂亮……”
信也看呆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魔法。
老约翰站起身,盯着那朵银色的花,声音有些发颤:“您……您是魔法师?”
洛娅收回手,那朵花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崩解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一点小把戏。”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会这些。”
老约翰沉默了。
据说,最低级的魔法师,都能一个人灭掉整个村子。
而现在,一个魔法师,站在他家里,穿着他女儿的旧衣服,老约翰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父亲?”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老约翰回过神来,看着洛娅,眼神复杂。
“你……”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真的是魔法师?”
洛娅点头。
“几……几境?”
洛娅沉默了一瞬。
几境?她现在被符文压制,能调动的魔力最多只有一境,但这种事,没必要说。
“低阶。”她说,“很低的阶位。”
老约翰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是最低阶的魔法师,那也是魔法师,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不是他们这种平民能招惹得起的。
“你……”他又顿了顿,“你真的只是想留下来养伤?”
洛娅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走。”
她说完,转身就要向外走去。
“等等!”
艾米丽跑过去,一把抱住洛娅的胳膊,回头看着父亲,眼眶都红了:“父亲!你别赶她走!她受伤了,出去会死的!”
老约翰叹了一口气。
“回来吧。”他说,声音有些疲惫,“把门关上,外面冷。”
洛娅转过头,看着他。
老约翰摆摆手:“留下吧。我们家虽然穷,多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你……你既然受伤了,那好好养伤就行。”
洛娅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欠身:“多谢。”
艾米丽破涕为笑,拉着洛娅的手往里走:“我就说嘛,父亲最好了!”
老约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