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木屋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芒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艾米丽在灶台前忙活着,洛娅站在旁边,按照她的指示把碗筷摆上桌。
“不对不对,筷子要这样放,斜着放,对,就这样。”
“勺子呢?勺子放在碗旁边,不是碗里面。”
“哎呀,这个碗有缺口,不能给父亲用,换一个。”
洛娅面无表情地按照她的指示一一照做。
活了这么多年,她指挥过千军万马,统领过整个骑士团,和八境强者正面硬刚过,现在,她在学习怎么摆筷子。
命运这东西,真是讽刺。
晚饭很简单,一锅野菜汤,几块黑面包,还有一小碟腌菜。
老约翰坐在主位,信和艾米丽分坐两侧,洛娅坐在艾米丽旁边。
老约翰拿起勺子,先给洛娅盛了碗汤,递过去:“尝尝,艾米丽的手艺。”
洛娅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野菜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很简单,很朴素,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上一次有人给她盛汤,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五十年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那时候父母还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母亲总会先给她盛一碗汤,吹凉了再递给她。
后来父母死了,她一个人摸爬滚打,进了军队,一步步往上爬,再后来,她成了统领,成了伯爵,身边全是仰望她的人。
没有人再给她盛汤,她也不需要。
现在,一碗简单的野菜汤,让她想起了那些早就忘记的事情。
“不好喝吗?”艾米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洛娅回过神,摇了摇头:“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
老约翰笑了笑:“那就在这儿住下吧,我们家虽然穷,但好歹是个家。”
洛娅抬起头,看着他。
老约翰已经低下头,开始吃饭,一边吃一边说:“信,明天你再去林子里打点柴,入冬了,要多备点。”
“好。”
“艾米丽,你的衣服该补了,明天我拿点布回来,你自己缝。”
“知道啦父亲。”
洛娅看着这一家人,看着他们围坐在昏黄的油灯下,吃着简单的晚饭,说着家常的话,那种温馨的气息,让她觉得陌生,又让她觉得……有点羡慕。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
饭后,艾米丽开始收拾碗筷,洛娅站起来帮忙。
“不用不用,”艾米丽摆摆手,“你是魔法师,不用干这些。”
洛娅看着她,忽然说:“我帮你。”
艾米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好吧,我们一起洗。”
厨房里,艾米丽把碗筷放进木盆,倒上热水,洛娅站在旁边,看着她洗。
“你为什么不问我?”洛娅忽然开口。
艾米丽抬起头:“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被追杀,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艾米丽歪着头想了想,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呀。”
洛娅沉默了。
艾米丽继续洗碗,一边洗一边说:“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兔子,是在林子里捡的,它腿受伤了,我就带回家养,养了好久,它的腿好了,然后有一天,它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哭了好久。”
她抬起头,看着洛娅,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后来父亲跟我说,有些东西是留不住的。它们来了,我们就好好待它们,它们走了,我们就好好送它们。”
她笑了笑:“所以呀,你什么时候想走就走,没关系的,但是你在这里的时候,我会好好待你的。”
洛娅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良久,她开口:“谢谢。”
艾米丽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来,帮我递一下抹布。”
夜深了。
木屋里只有两间卧室,老约翰一间,信平时和父亲挤一间,艾米丽自己一间,今晚她把洛娅带进了自己的小隔间。
说是隔间,其实就是用木板在堂屋角落里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勉强放得下一张窄床,床是木板搭的,铺着干草和一层薄薄的褥子,被子是旧的,但很干净。
“我先睡觉去了。”艾米丽说,离开了这里。
洛娅躺下身子,静静地看着头顶的木板。
然后,她坐起身,盘腿而坐,闭上眼睛,进入冥想,这是她五十年来每天都会做的事,哪怕在最疲惫的时候,也不会中断。
冥想能让她感知魔力流动,淬炼魔核,稳固境界。
但现在,她刚一进入冥想,就感觉到了异样,她的魔海还在,依然是八境的规模,浩瀚如海,深不见底。但魔海上空,悬浮着无数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锁链一样交织缠绕,将魔海牢牢封住,只有一丝丝魔力能从缝隙中渗出,勉强维持着她的基本运转。
这就是那个封印。
洛萨仔细感知那些符文的构造,古老,精妙,带着神代时期特有的法则气息,每一道符文都是一个微型法阵,相互嵌套,层层叠加,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封印体系。
想要解开,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找到对应的解封之法,但那需要时间,需要研究,需要查阅大量古籍。二是用蛮力冲破,但那需要足够强大的魔力,而她现在的魔力被封印,根本冲不开。
这是一个死循环。
洛娅睁开眼睛,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在她的灵魂深处,有一点金光正在微微闪烁。
似乎是原初之神的赐福。
洛萨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那里,一点金光静静悬浮着,像一颗微小的星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试着触碰那点金光,就在她触碰的瞬间,那点金光忽然大盛,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灵魂深处涌出,涌入她的魔海。
那些黑色的符文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开始剧烈颤动,释放出诡异的气息,试图压制那股温暖的力量。
但温暖的力量并不与它们对抗,而是绕过它们,直接涌入魔海深处。
然后,洛娅感觉到了。
那些温暖的力量,正在被魔海吸收,转化为最纯粹的魔力,而那些魔力,没有被符文封印,而是被储存在了魔海深处一个原本不存在的空间里。
那个空间,是原初之神的赐福开辟出来的。
洛娅愣住了。
也就是说,她可以用这个空间储存魔力,绕过符文的封印?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冥想。
金色的光芒从灵魂深处涌出,源源不断地涌入魔海,转化为魔力,储存在那个新开辟的空间里,魔力越积越多,越来越充盈,渐渐填满了那个空间。
然后,那个空间似乎满了,金色的光芒开始向四周蔓延,触及了那些黑色的符文。
符文剧烈颤动,像是被灼烧一般,表面的黑色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银色的本体。那些银色本体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渐渐融化,消散。
洛娅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里,原本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少了一小片。
她抬起手,催动魔力。
一股比之前强得多的魔力从体内涌出,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光芒。
二境了。
她笑了。
那笑容在她伤痕累累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但她是真的开心。
虽然只是一小片,虽然只恢复到二境,但这是一个开始,只要继续吸收,继续储存,那些符文迟早会被全部化解。
到那时候,就是她重回八境的时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那些剩下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嘲讽她,又像是在挑衅她。
洛萨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冷笑。
“等着。”她轻声说,“我会把你们一个个都弄掉。”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用来洗澡的木桶前,木桶里的水是艾米丽傍晚烧好的,一直放在那儿,现在早就凉透了。
洛娅抬手,指尖亮起一点光芒,她将魔力注入水中,水温开始缓缓上升,很快变得温热。
然后,她脱下那身旧衣服,跨进木桶。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洗去这几日的疲惫与血污,洛娅闭上眼睛,靠在桶沿上,感受着水的温度一点点渗入皮肤。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在王城的府邸里,有仆人伺候,有热水沐浴,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那时候,她是洛萨·奥古斯都,晨曦帝国皇家骑士团统领,八境大魔导师,伯爵。
而现在,她是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女,窝在一个破旧木桶里,用最原始的柴火烧的热水洗澡。
洛娅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木桶里的水很清,清到能看清水下的一切。
这是一具年轻的身体,十六七岁,皮肤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身形高挑纤细,锁骨分明,腰肢盈盈一握,再往下……洛娅移开目光,但很快又移了回来。
她盯着自己的身体,看了很久,这具身体,真的很好。
高挑,纤细,比例匀称,胸前那两团存在,此刻正半浮在水面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水珠顺着光滑的肌肤滚落,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洛娅的脸忽然红了,她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
“可恶……”
她低声骂了一句,但骂完之后,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然后她又红了脸,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是男人,是骑士,是统领,是战士,她的身体布满伤疤,肌肉结实,虎口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她的手可以握剑杀人,可以结印施法,可以一拳打爆敌人的脑袋。
现在这双手,纤细白皙,指节纤长,像贵族小姐的手,这具身体,柔软纤细,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移不开眼。
而她,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洛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命运的安排,她改变不了,既然改变不了,就只能接受。
她睁开眼睛,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一股魔力从指尖涌出,化作一道水流,缠绕在她身上,那水流轻柔地滑过她的肌肤,洗去身上的每一处污渍,带走所有疲惫。
然后,她从木桶里站起来,跨出桶沿。
水珠顺着她的身体滑落,流过锁骨,流过胸前,流过小腹,流过修长的双腿,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她走到那面铜镜前,表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映出人的轮廓。
镜子里,一个少女正看着她。
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发梢还滴着水,脸上那些伤痕在水汽的浸润下显得没那么狰狞,反而有种破碎的美感,五官精致得像雕塑,眉眼清冷,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气质。
那双金色的眼睛,正透过铜镜,和她对视。
洛娅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自己,明明知道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但看着那张脸、那具身体,还是会有一种……陌生的悸动。
她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具被水珠点缀的身体,锁骨上那滴水珠轻轻滚动,滑过胸前那两团柔软,一路向下……
洛娅猛地挪开视线。
“混蛋……”
她又骂了一句,声音比上次大了些。
骂完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镜子。
“以后只能用这具身体了。”
她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后,她拿起旁边那块干布,开始擦拭身体,她擦得很仔细,每一寸肌肤都没有放过。
擦完之后,她拿起艾米丽给她准备的那身衣服,穿上衣服,系好腰带。
衣服有些小,绷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洛娅低头看了看,皱了皱眉,但也只能这样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老约翰已经睡了,信的屋里也黑着灯,只有艾米丽的小隔间还亮着一点微光,那是她自己留的。
洛萨走回隔间,在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