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小的女孩,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模样。
那双摄人的眼睛里喷吐着愤怒的火焰。
黑衣人可不觉得她接下来会冲过来软乎乎地撒娇。
她挥了挥手。
下一瞬,空气撕裂了。
没有征兆,没有吟唱,没有蓄力——就只是挥了挥手。
然后那些东西就出现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悬浮在她周身三丈之内的每一寸空间。
尖刺。
无数根尖刺。
三棱状的,小臂长短,棱脊上带着骇人的倒刺。
它们凭空显现,尖端朝外,静静地悬浮着,像一群等待指令的毒蜂。
暗绿色的微光在刺身上流淌,那是魔女满溢的魔力,饱含着某种说不清的恶意。
黑衣人们的从容杀戮到此为止了。
尖刺动了,整片整片地向他们压过来。
像海浪,像暴雨,像一面巨大的墙壁突然坍塌。
破空声汇成尖锐的嘶鸣。
嘶嘶嘶嘶嘶嘶!
像是成千上万条毒蛇同时吐信。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第一轮尖刺穿透了他们的大腿、肩膀、小腹。
三棱状的伤口同时涌出鲜血和白色的乳浆,倒刺钩住肌肉,把他们钉在原地。
第二轮尖刺紧随其后,穿透他们的胸腔、咽喉、头颅。
他们倒下的时候,身体已经被扎成了刺猬,残缺的空洞泊泊流出鲜血。
第四个人试图闪避。
他往左翻滚,躲过第一轮,挥刀斩断又一次袭来的尖刺,脚下一蹬,身体腾空——
又一轮尖刺从他下方钻出,穿透他的脚掌、小腿、大腿。
他惨叫着跌落,被第四轮尖刺钉在地上。
第五个人躲在矮墙后面。矮墙瞬间被几十根尖刺贯穿,像一张纸一样脆弱。
尖刺穿透墙体,穿透他的身体,把他钉在墙后的地上。
第六个人。
第七个人。
第八个人。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
地上多了八具刺猬一样的尸体。
血和白色的乳浆混在一起,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那个领头的人。
他身上多了三道血口——左臂一道,腰侧一道,右腿一道。都是擦伤,都不深。他站在那片尸体中间,喘着粗气,手里的刀还在发光。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女孩。
那个站在不远处有如指挥家的女孩。
眼睛里也流出愤恨的光。
“就这些?”
他嗤笑一声,举起刀刃。
女孩没有回答。
她的手再次抬起——
但黑衣人已经动了。
他冲过来的速度快得惊人,五步距离瞬间缩短到两步。
刀光一闪,斩向魔女。
那些不知名的植物瞬间从地底钻出,像一道活的篱笆挡在她面前。
刀切入植物的声音是黏腻的、滞涩的声音。
刀刃切开了粗壮的茎干,白色的乳液从那伤口喷涌而出,溅在刀身上,溅在他的手上。
他连看都没看。
只是一味地用全身发力,带动手腕挥舞着刀刃。
每一次挥刀都斩断一根藤蔓,每一刀都让他离魔女更近一步。
那些白色的乳液溅在他脸上、脖子上、衣服上,黏稠的,带着一股刺激性的气味。
他的皮肤开始发红,起泡。
这些植物的乳浆竟有毒性,会灼伤皮肤。
但他没有停下。
第五刀斩断最后一根挡路的藤蔓,他已经站在魔女面前。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魔女。
刀举起来了。
刀身上的受祝纹路亮到刺眼,像燃烧的火焰。
那一刀劈下来,带着破风声,直取她的头颅——
她没有躲。
她只是冷静的挥动着拳头。
看上去只是软绵绵的攻击。
速度却快得像绷紧的弹簧突然释放。
他的刀在半途,她的拳已经到了他腹部。
他只能收刀格挡。
刀身横在腹部,拳砸在刀身上。
铮——
金属断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根弦崩断。
那把陪伴他数年的精钢长刀,受过祝福、斩杀过无数异端的武器,在她一拳之下,生生断成两截。
上半截刀刃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钉进三丈外的地面。
而魔女拳上的力道丝毫不减,断刃之后,那只拳头继续向前。
砰。
沉闷的响声。
他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双脚离地,往后飞去。
他撞在一堵矮墙上,墙塌了半边,碎石埋住他的下半身。
他倒在碎石堆里,嘴里全是血。
那一拳打断了他的肋骨,震伤了他的内脏。
血从他的嘴角、鼻孔涌出来,糊了满脸。
他抬起头。
那个女孩站在五步之外。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拳头上被刀刃割出深深的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微微皱眉,没有握拳止血,就那么垂着,任由血滴落在地上。
她开始往前走。
伴随着她的脚步,她的身边的地面都蔓延出一个个缝隙。
那些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藤蔓从裂缝里钻出,在她身后张牙舞爪。
他躺在碎石堆里,看着她走近。
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愤怒还在,但比刚才更冷,更沉,像结了冰的火。
她抬起那只流血的手。
“你们杀的那些人。”
“在下面等着你。”
那只手朝他胸口按下来——
他张开嘴。
【Recede】
声音不大。
但那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空气凝固了。
魔女的手停在半空,离他胸口只有一寸,却再也按不下去。
她身后的那些藤蔓、那些尖刺、那些刚从地底钻出来的植物,全部僵住,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
然后——无形的力量炸开了。
【退散】
魔女倒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腾空,往后飞去,撞断了自己身后的藤蔓,撞碎了身后的矮墙,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沟,一直滑出十几步才停下来。
她身后的那些植物也同样整片整片地被掀翻,连根拔起,在空中翻滚、断裂、粉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一扫而空。
尘埃落定。
魔女从废墟里爬起来。
她的裙子破了,身上添了新的伤口,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一只眼睛。
她甩了甩头,把那血甩掉,看向那个方向。
碎石堆里,黑衣人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断了两根肋骨,内脏在出血,右手握着那半截断刀,刀身上只剩一半的祝福纹路还在微弱地发光。
他脸上的皮肤被乳浆灼伤,起了大片的水泡,有些地方已经溃烂,露出下面的血肉。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
那种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结冰的河水。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他们之间隔着二十步的距离,隔着一地狼藉的断藤、碎刺、裂石,隔着正在消散的圣言之力的余波。
远处的咳嗽声还在继续。
哀嚎声还在继续。
但这里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