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背撞上墙壁。
那堵墙在我身后龟裂,碎石簌簌落下,砸在我肩膀上。
但我没觉得疼。
因为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一些画面。
莫名其妙的。
不属于此刻的。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画面。
我看见一堆火。
木柴搭成的篝火,烧得很旺。
火焰舔着夜空,火星子往上飞,飞到看不见的黑暗里去。
火堆旁坐着人。
好多人。
穿着奇怪的铠甲。
那种亮闪闪的铠甲,反射着火光,看着就暖和。
他们围坐在火堆边上,有人在笑,有人在比划着什么,有人往火里添柴。
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有一个画面特别清楚。
一个人转过头来。
隔着那堆火,隔着跳动的火焰,他看着我。
很年轻的一张脸,有着钴蓝色的双眼,留着一头金色的短发,散发着像是阳光的微光。
他朝我招招手,嘴在动——
好像在叫我过去。
我?
我不认识他。
但我盯着那张脸,移不开眼睛。
画面突然变了。
火堆不见了。
那些人也不见了。
黑夜。
旷野。
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古怪生物。
畸形的。
扭曲的不似人间应该出现的生物。
有的在地上爬,有的在飞,有的生着一副人形却不是人类。
魔物。
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然后我看见那些穿铠甲的人迎上去。
剑刃的寒光,雷火的霹雳声,喊叫声,血肉横飞。
那个年轻人冲在最前面,他的剑砍进一只魔物的身体,魔物的爪子也同时穿透他的铠甲。
他哈哈的笑着,将魔物摔在地上,一脚踩爆了它的头颅。
血溅在他脸上。
火光下,是黑的。
画面又变了。
白天。
战场。
漫山遍野的魔物和同样漫山遍野的穿铠甲的人。
我站在他们中间?
我不知道。
但那个视角——就好像我站在那里。和他们站在一起。
看着那些魔物潮水一样涌过来。
有人动了。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脸上有疤,眼神很利——他举起剑,嘴巴张开。
喊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喊的什么。
我听不见。
那些画面都没有声音。
但我看见他的口型。
两个音节。
第一个音节嘴唇合拢又张开。
第二个音节嘴唇收圆。
那是什么?
金色的光耀被他握在手中,散发着炙热的热浪。
画面又碎了。
火堆、战场、年轻人还有魔物。
全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碎成一片一片,哗啦啦往下掉。
新的画面接上来。
那个有着迷人钴蓝色双眼的年轻人。
站在一片被移平的坑里,徒劳的翻找着这片泥土。
你在寻找什么吗?
为什么,会哭呢?
“战斗中也敢走神,你这魔女!”
一声暴喝炸响。
画面全碎了。
眼前是那个黑衣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踉踉跄跄地冲到我面前。
他的左手低垂着,筋骨已经断了,丝毫用不上力。
右手握着那半截断刀,刀刃上还沾着他的血。
他踉跄着扑过来了。
距离只剩三步。
那张脸扭曲着,眼睛瞪得血红,嘴张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那把断刀举起来了,朝着我的脸刺过来。
“魔女!去死吧——!”
我看着他。
但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
火堆。
那个年轻人朝我招手。
有疤的人站在最前面。
他们张开嘴。
那个口型——
刀尖刺到我眼前了。
我侧身。
断刀擦着我的脸过去,在我脸颊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口。
我左手抬起,抓住他握刀的手腕。
右手握拳,打在他已经断掉的左手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
我松开他的手腕。
他跌坐在地上,抱着左手,疼得浑身发抖。
那把断刀落在他身边,刀刃上沾着我脸上的血。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张脸惨白,满是血污和汗,眼睛里全是疯狂。
“魔女!你这该死的魔女!”
我低头看着他。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
火堆。
铠甲。
年轻人的笑脸。
像一场梦。
一场不属于我的、莫名其妙的梦。
“像你这样的异端就该永远待在地狱里!”他喃喃着。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我。然后他的眼睛突然往下移——移到地面。
地面在动。
一根藤蔓从他身后悄悄钻出来。暗红色的,带着倒刺,顶端尖尖的。
他感觉到了。
他的身体僵住。
他伸手想要抓住那把断刀。
但藤蔓已经动了。
噗。
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着从胸口穿出来的那截尖刺。暗红色的,带着倒刺,滴着血。
他的血。
他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想喊什么。
可能想喊那个词——那个击退我的词。
但来不及了。
藤蔓抽出来。
又刺进去。
他的身体终于软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瞪着天空。
藤蔓缠上他的脚踝,把他往裂缝里拖。
他的身体在地上蹭过,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一直拖进地底。
裂缝合上了。
地上只剩那把断刀。
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刀刃上沾着他的血,也沾着我的血。
我站在原地。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
火堆。
铠甲。
年轻人朝我招手。
有疤的人站在最前面。
他们张开嘴。
呼喊着什么。
我低头看着那把断刀。
刀身上的纹路已经全暗了,像普通的铁。
火光映在上面,一跳一跳的。
那些画面里的人,他们手里的刀,也刻着这样的纹路吗?
我不知道。
我弯腰,捡起那把断刀。
刀柄还带着他的体温。
血还没干,黏黏的,沾在我手上。
我看着刀,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远处,哀嚎声还在继续。
火光还在跳。
那些被诅咒的村民还在呻吟,还在挣扎,还在死去。
我帮不了他们,我不懂诅咒。
我该去找玛莎和约瑟夫。
我转过身。
迈步。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
像一部停不下来的电影。
那个年轻人,那些穿着铠甲的人。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