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他习惯早起。
在教会的时候就是这样——天不亮就起来,晨祷,训练,然后开始一天的行程。
这个习惯到现在也没改掉。
哪怕已经离开教会很久了,哪怕已经没有人要求他做什么晨祷了,他还是会在那个时间醒来。
他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昨晚没睡好。
脑子里那些东西转了一夜——食尸鬼,仪式,那个女孩,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翻来覆去地想,翻来覆去地琢磨,越想越睡不着。
算了。
他往街上走。
早上的镇子比傍晚的时候有人气。
面包房已经开门了,热腾腾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几个女人提着篮子站在门口聊天,看见他走过,声音低了一些,眼神跟着他转。
里奥没在意。
他往墓地那边走。
他想先去看看那间小店。
那间药剂工坊。
白天的光线比昨天傍晚好得多,街上的东西看得更清楚了。
那间小店在街角,门面不大,门口那块木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画的草在晨光里看得分明——大戟。
他走近。
门关着。
他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
没有人应。
他往窗户里看了一眼。
窗户也是关着的,木板挡着,看不见里面。
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有人。
出去了?
这么早?
他转过身,正琢磨着要不要等一会儿,就看见教堂那边的神父正在院子里扫昨天的落叶。
灰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动作慢吞吞的。
里奥走过去。
“神父。”
神父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
“日安,远来的圣骑士。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里奥往那间小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那间药剂工坊,住的那个女孩——您认识吗?”
神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哦,你说菲莉丝啊。”
里奥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叫菲莉丝?”
“是啊。”
神父把落叶扫成一堆。
“菲莉丝。来这儿大概有三四周了吧。一个人住在那儿,平时也不太跟人来往。”
“她每天这个时候都出去吗?”
“差不多。”
神父想了想。
“每天一早就出门,背着筐子,去森林里采药。要到上午才回来。这孩子倒是勤快,就是——”
他顿了一下。
“就是什么?”
神父笑了笑,摇摇头。
“就是她那药做得太差了。那个气味,你闻过吧?整条街都是那个味儿。上次她炸了一锅,砰的一声,我在这儿都听见了。镇上的人都不敢去买,怕吃出毛病来。”
里奥没接这个话。
“森林里?”
“她每天去森林里采药?”
“嗯,就后面那片林子。”
神父往北边指了指。
“那林子大得很,听说里头深得很,一般人不敢往里走。她倒是不怕,每天都去。”
“那片林子里有什么?”
神父愣了一下。
“有什么?树呗。还有野兔子,狐狸什么的。别的就不知道了。我们这镇上的人不太往里头去,太深了容易迷路。”
里奥点了点头。
“她一个人住在那里。”
“不害怕吗?挨着墓地。”
神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警告。
“你是想问什么?”
里奥沉默了一下。
“没什么。随便问问。”
神父没说话,继续扫他的地。
扫了两下,又停下来。
“那孩子。”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不太爱说话。有人去她那儿买东西,她也爱答不理的。但也没见她干什么坏事。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做她的药,炸她的锅。”
他顿了顿。
“镇上那些孩子老去闹她,说她是女巫。她也不生气,还给孩子们分面包吃。”
里奥看着他。
神父笑了笑,那个笑有点苦涩。
“女巫会给孩子分面包吗?别因为她刚来不久就怀疑她,她年龄不大,又孤身一人。想来也是挺可怜的娃。”
里奥没回答。
他又往那间小店看了一眼。
门还关着。
窗户半遮半掩。
安安静静的,像没有人住一样。
“那片森林。”
里奥转回头。
“进去过的人多吗?”
“不多。”
“以前有猎户进去打猎,后来猎户搬走了,就没什么人去了。偶尔有几个年轻人进去探险,走不了多远就回来了。”
“那里面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
神父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指那些亡灵?”
“不一定是亡灵。”
里奥摇了摇头。
“任何异常的东西。声音,气味,光线,或者——有人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神父想了想,摇摇头。
“没听说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林子深得很,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呢。我们这镇上的人,也没人真的往里走过。”
里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多谢,神父。”
神父摆摆手。
“客气了。你要是想找那孩子,等会儿再来吧。她一般上午就回来了。”
里奥应了一声,转身往街上走。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转着那些信息。
女孩叫菲莉丝。
是三四周前来的。
每天一早去森林里采药。
那片森林,很深,没什么人进去。
食尸鬼也是最近三四周开始出现的。
他在心里把这些点连起来。
一个年轻女孩,一个人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住进挨着墓地的破房子,每天往深山里跑。
卖的全是毒药。
而与此同时,墓地里开始出现食尸鬼。
巧合吗?
可能是。
但里奥在教会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事情。
他不相信巧合。
他往北边看了一眼。
镇子外面,是一片起伏的山坡。
山坡上长满了草,再远一点,就是森林的边缘。
树木密密地挤在一起,在晨光里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堵墙。
她就在那里面。
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