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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原本没有参观安排。
早上八点，林默刚坐到37号窗口前，李婷婷就探过头来。
“走，带你去个地方。”
林默看了看窗外已经开始排队的办证者：“现在？”
“现在。”李婷婷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反正今天人少，张伟说帮我们顶一会儿。”
林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张伟正在35号窗口前发呆，注意到他们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竖起一根大拇指——那手势的意思是“去吧，反正我也没事干”。
林默站起来：“去哪儿？”
李婷婷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后勤保障处。你不是一直好奇食堂为什么这么难吃吗？”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那盘发光的魔法乱炖，想起那个跳舞的小精灵，想起那碗飘着活叶子的汤，想起那个会唱歌的蛋糕。
“……确实。”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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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过大棚，一直走到最深处。
这里林默从来没来过。大棚的边缘，靠近那堵隔开传送门的墙。墙上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深灰色的，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后勤保障处·食堂·维修·保洁
牌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马克笔写的，字迹潦草：
“投诉请找局长秘书——但找也没用”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李婷婷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她直接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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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比政策法规科明亮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三张桌子，三个人。
正中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表情严肃，正在看报纸——报纸是昨天的，头版标题写着“位面融合五周年庆典筹备中”。左边是一个胖胖的男人，穿着围裙，围裙上沾着可疑的污渍，正在看手机，屏幕上好像是某个短视频。右边是一个瘦瘦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拿着账本，正在按计算器，按得很用力，像是在和计算器有仇。
秃顶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有事？”
李婷婷笑着说：“带新同事来认识一下。”
秃顶男人——应该就是处长了——打量着林默。
“37号窗口那个？”
林默已经习惯了这种开场白。
“……是我。”
处长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食堂还习惯吗？”
林默想了想那盘发光的肉，那个跳舞的小精灵，那碗飘动的汤，那个唱歌的蛋糕。
“……在适应。”
处长又点点头：“那就好。我们一直在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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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个胖男人——厨师长——突然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下周有新菜：龙族烧烤！”
林默愣了一下：“龙族？吃龙？”
厨师长摆摆手：“不是真龙，是一种像龙的兽类。那边叫‘地龙’，长得像蜥蜴，但大一点，据说肉挺紧实的。”
林默想象那个画面：一只巨大的蜥蜴状生物，被串在烤架上，滋滋冒油。
“……好吃吗？”
厨师长挠挠头：“不知道，还没试过。下周先试做一批，你们吃了反馈。”
李婷婷在旁边问：“上次的‘魔法乱炖’也是试出来的？”
厨师长想了想：“那个啊……是剩菜混在一起。”
“剩菜？”
“对。每天食堂都会剩一些菜，扔了可惜，就混在一起炒一炒。”厨师长说得理所当然，“味道嘛，看运气。有时候好吃，有时候不好吃。”
李婷婷：“所以难吃是因为……”
厨师长：“因为没菜谱。每天有什么就做什么。”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那盘魔法乱炖里的发光肉——那肉是哪儿来的？检验科剩下的魔法材料？还是“地龙”的边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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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旁边那张桌子。
采购员正在按计算器，账本摊开在面前。林默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着一些条目：
· 精灵蔬菜：1000元/斤
· 矮人麦芽：500元/斤
· 龙血石：10000元/块
· 月光精华：5000元/瓶
林默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三秒。
精灵蔬菜。一千块一斤。
他想起孙老师说的——所谓的精灵蔬菜，就是普通白菜，只是种在精灵森林里。
“这……价格是不是有点高？”他忍不住问。
采购员猛地抬起头，眼神警惕。
“都是进口的。”他说，语气有点硬，“从那边运过来要交关税。”
李婷婷凑到林默耳边，小声说：“他说的‘关税’就是运费。但确实贵，那边的东西运过来要经过传送门，传送门有辐射，得做特殊包装，还有保险……”
林默点点头。
“那食堂为什么还这么难吃？”他又问。
采购员耸了耸肩：“因为贵的不一定好吃。但不好吃也得吃，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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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长放下报纸，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问这个问题。
“你们是不是想问，”他说，“为什么没人投诉食堂？”
林默和李婷婷一起点头。
处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茶杯和王建国的保温杯有点像，但更大一圈，杯身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字，字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因为我外甥是局长秘书。”他说。
林默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处长放下茶杯，“投诉信递上去，先到我外甥手里。他会告诉我。我再告诉厨师长。厨师长继续做一样的菜。”
李婷婷问：“那……如果投诉会怎么样？”
处长想了想：“不会怎么样。就是投诉信会先被我外甥看到，然后他告诉我，我再告诉厨师长——最后菜还是那样。”
林默：“……所以投诉没用？”
处长点点头，表情真诚：“对。所以大家都学会了——自己带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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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处长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我接个电话。”
说完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厨师长继续刷手机，采购员继续按计算器，没人注意林默。
林默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扫过那张摊开的账本。
采购员正低头按计算器，账本就在他手边，翻开着。
林默往前挪了半步。
又挪了半步。
采购员没抬头。
林默的视线落在账本上，快速扫过那些条目：
· 精灵蔬菜 - 供应商：绿叶贸易 - 金额：12000元
· 矮人麦芽 - 供应商：岩石商行 - 金额：8500元
· 龙血石 - 供应商：红岩矿业 - 金额：30000元
· 月光精华 - 供应商：绿叶贸易 - 金额：25000元
绿叶贸易。出现了两次。
林默的手指动了动。
他瞥了一眼采购员——还在按计算器。
又瞥了一眼厨师长——还在刷手机。
他伸出手，轻轻翻过一页。
账本翻到前一页。同样的条目，更早的日期。最上面有一行小字，是供应商的详细信息：
绿叶贸易
法人代表：凯尔萨·月影
注册地：精灵森林东区
林默瞳孔一缩。
凯尔萨·月影。
这个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传来脚步声。
处长的声音由远及近：“……行，我知道了，回头再说。”
林默飞快地把账本推回原位。
门开了。处长走进来，看了他们一眼：“还在啊？”
李婷婷笑着说：“正准备走呢。打扰了哈。”
处长点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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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后勤保障处，那扇小门在身后关上。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门上那行字还在：“投诉请找局长秘书——但找也没用”。
但此刻，他想的已经不是投诉的事了。
凯尔萨·月影。
这个名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李婷婷站在旁边，双手插兜。
“怎么样？”她问，“震撼吗？”
林默想了想那个秃顶处长，那个没菜谱的厨师长，那个警惕的采购员，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局长秘书。
“……有点。”他说。
顿了顿，又问：“你听过‘凯尔萨·月影’这个名字吗？”
李婷婷愣了一下：“谁？”
“没什么。”林默摇摇头，“随便问问。”
李婷婷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两人往回走。经过大棚的时候，林默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不起眼的小门。
食堂难吃。
供应商价格虚高。
供应商的法人叫凯尔萨·月影。
他不知道这三件事有没有关联。
但他记得周建国说的话：“有人在那边攒人，说要来这边搞事。”
也记得那句话的下一句：“他们说，要先拿下37号窗口。”
林默收回视线。
李婷婷在旁边说：“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带饭。”
林默看着她：“你怎么不早说？”
李婷婷眨眨眼：“我以为你知道。”
林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卡。
余额还有七十块。
他默默做了个决定。
从明天开始，自己带饭。
实在起不来，就去便利店买三明治。
再也不吃食堂了。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的事，是“凯尔萨·月影”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勤处的采购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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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