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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培训最后一天。
内容是：自由复习。
林默坐在小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本873页的《位面法》。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翻开的书页上，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他已经翻了两个小时。
从第1条翻到第73条，又从第73条翻回到第1条。那些条文他已经眼熟了，但记不住——太多了，七十万字，正常人不可能背下来。
他翻到第3条。
第3条【入境即守法】
凡踏入此门者，无论来自何方位面，皆受本法约束。
他盯着这行字。
突然——
眼睛一阵刺痛。
不是普通的酸胀，是刺痛，像有什么东西扎进眼球深处。林默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再睁开。
然后他愣住了。
那几个字在发光。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真的在发光。淡蓝色的光，从字里行间渗出来，像墨水融入清水，像雾气从地面升起。那光很淡，但确实存在，而且——
而且它在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字里流动，从“入”流到“境”，从“境”流到“即”，最后汇聚在“守法”两个字上，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林默盯着那个漩涡，心跳漏了一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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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着翻到第7条。
第7条【证件即身份】
所有入境人员必须持有有效身份证件。证件形式不限。
这次是金色的光。
比第3条的蓝光更亮，更刺眼，像阳光照在金属上反射出来的那种光。金色的能量从字里涌出来，在纸面上缓缓流动，形成一个一个的圆环。
林默的手有点抖。
他翻到第18条。
第18条【规则即力量】
违反规则者，将受到规则反噬。情节严重者，永久黑名单。
红色的光。
不是那种温和的淡红，是血一样的深红，像火焰，像警告。那光从字里喷涌而出，几乎要冲出纸面。林默甚至感觉到一种压迫感——像有人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看。
他啪地合上书。
心脏跳得很快。
他坐在那里，盯着那本合上的书。封面也在发光——淡淡的，但确实有。整本书都被一层薄薄的光晕笼罩着。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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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排队的人群。绿皮的兽人，尖耳的精灵，矮个子的矮人，飘着的亡灵，还有偶尔走过的其他种族——猫族、恶魔、天使。
然后他看到了。
每个人身上都有光。
· 兽人：绿色的光，很稳定，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全身。那些光在缓缓流动，从头顶流到脚底，又从脚底流回头顶。
· 精灵：金色的光，比兽人的亮，但不太稳定，时不时闪烁一下，像接触不良的灯管。
· 矮人：橙色的光，有点暴躁，光晕的边缘在跳动，像火焰。
· 亡灵：白色的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像月光，像雾，笼罩在那个飘着的黑袍子周围。
林默看着那些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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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了。
“林默！吃饭——”
李婷婷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默回过头。
李婷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饭卡，表情从“叫你去吃饭”变成了“你怎么了”。
然后林默看到了她身上的光。
粉色的。
很淡，很柔和，像樱花，像晚霞。那粉色的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笼罩着她整个人，在她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你……身上有光。”林默说。
声音有点哑。
李婷婷愣了一下：“什么光？”
“粉色的。”林默说，“你身上有粉色的光。”
李婷婷的表情变了。
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看得见？”
林默看着她：“你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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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婷婷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才小声说：“我听王科长说过。这是‘规则视界’。你觉醒了。”
林默沉默了。
规则视界。
这个词他听过——王建国说过，陈虎也说过。但当时他没多想，以为只是某种比喻。
“你……看得见吗？”他问。
李婷婷摇头：“看不见。我只是听说。王科长说，有极少数人能看见规则的能量。这些人要么疯了，要么成了最好的执法者。”
林默想起陈虎的话：“我有个队友，也能看见。后来他不干了。”
“那我……”
“别慌。”李婷婷按住他的肩膀，“王科长说，这是天赋，不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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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
王建国端着保温杯走进来，看到林默的表情，脚步顿了顿。
他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窗外的排队人群，最后目光落在那本合上的《位面法》上。
“看见了？”他问。
林默点点头。
王建国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但林默知道，他看不见那些光。
“您怎么知道？”
王建国喝了口茶：“因为你盯着窗外发呆的样子，和你前任一模一样。”
林默心里一紧。
“前任也……”
“对。”王建国说，“他也能看见。但他看太多了。”
“看太多会怎么样？”
王建国转过身，看着他。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意想的事。
“会分不清什么是规则，什么是现实。”他说，“他会盯着一个人看，看很久。问他看什么，他说‘我在看他身上的规则’。后来他看什么都像规则——看树，问这树有没有办证；看水，问这水有没有签证。”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盯着李婷婷的粉色光看。如果一直看下去，会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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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王建国说，“试着关掉它。”
林默愣了一下：“关掉？”
“对。”王建国说，“集中注意力，告诉自己：我不要看。”
林默转头看向窗外。
那些光还在。绿色的兽人，金色的精灵，橙色的矮人，白色的亡灵。它们在那里，像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叠加在现实世界上。
他盯着那些光，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看。
光还在。
“不是不看，”王建国说，“是‘关掉’。就像关灯一样。你开关灯的时候，不会盯着灯说‘不要亮’，你只是按一下开关。”
林默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他想象一个开关。就在脑子里，就在眼前。一个按钮。
他按下去。
睁开眼。
光消失了。
窗外只有普通的排队人群。绿皮的兽人，尖耳的精灵，矮个子的矮人，飘着的亡灵。没有光，没有颜色，只有他们本来的样子。
“……关掉了。”他说。
王建国点点头，喝了口茶。
“记住这种感觉。”他说，“以后随时开关。”
林默看着他：“为什么要关？”
王建国沉默了两秒。
“因为一直开着，你会疯。”他说。
说完转身走了，保温杯在手里晃了晃，枸杞的香味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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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李婷婷凑过来，小声问：“你真的看见我身上的光了？”
林默点点头。
“粉色的？”
“嗯。”
李婷婷想了想：“粉色代表什么？”
林默摇头：“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那些排队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位面法》。
蓝色的光，金色的光，红色的光。
绿色的兽人，金色的精灵，橙色的矮人，白色的亡灵。
粉色的李婷婷。
规则视界。
他有了一个开关。
他可以打开，也可以关上。
但王建国说，前任一直开着，最后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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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那本873页的书。
书还在发光。淡淡的，但确实在。
突然，他想起周建国说的话。
“有人说，要先拿下37号窗口。”
林默抬起头。
他走到窗边，换了个角度——从这里能看到大棚里的37号窗口。那个他每天坐的位置，那个他每天说“下一位”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
打开规则视界。
世界再次被颜色填满。绿色的兽人，金色的精灵，橙色的矮人，白色的亡灵。大棚的钢架上也有一层淡淡的灰色光芒，那是建筑本身的规则。
然后他看向37号窗口。
愣住了。
窗口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
像玻璃上的裂纹，很淡，很细，从窗口的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斜斜的一道。
但确实存在。
那裂缝不是物理上的——窗口的玻璃完好无损。裂缝是规则层面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规则上划了一刀。
林默盯着那道裂缝，心跳加速。
他想起了周建国的话：“有人说，要先拿下37号窗口。”
想起了刘科长听到“规则裂缝”时的表情。
想起了王建国说的“前任看到了规则的裂缝”。
这就是裂缝。
他站了三秒。
然后按下脑子里的开关。
光消失了。
裂缝也消失了——或者说，隐藏起来了。
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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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李婷婷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没事吧？”
林默转过头。
李婷婷站在他旁边，粉色的光已经看不见了，但她的眼神里有担心。
“……没事。”他说。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吃饭。”
李婷婷看着他：“真的没事？你刚才表情好吓人。”
林默想了想。
“……就是有点累。”他说，“可能看太多了。”
李婷婷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块块光斑。
林默踩过那些光斑，走向食堂。
他想起那些颜色。
蓝色的规则，金色的规则，红色的规则。
绿色的兽人，金色的精灵，橙色的矮人，白色的亡灵。
粉色的李婷婷。
还有37号窗口上那道细小的裂缝。
他想知道，那裂缝是怎么来的。
也想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拿下37号窗口”。
但他现在不想打开视界了。
太累了。
眼睛酸得像看了十个小时屏幕。
他决定先吃饭。
吃完饭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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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