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默是被眼睛疼醒的。
不是普通的酸胀,是那种盯着屏幕看了十个小时之后的感觉——眼球深处隐隐作痛,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眨眼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眼干涩的摩擦声。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卫生间,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把他吓了一跳。
眼睛里有血丝。不是几条,是一片。红红的,像熬夜打了一周游戏。眼眶下面发黑,黑眼圈重得能装下两枚硬币。
林默盯着镜子里那张脸,沉默了三秒。
“这就是代价?”他问自己。
没人回答。
他洗漱完,出门上班。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打开”了规则视界。
然后他愣住了。
街上的人——都有光。晨跑的大爷,等公交的上班族,送孩子上学的妈妈,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不同颜色的光晕。红的,蓝的,绿的,黄的,紫的,像一片移动的彩虹。
路边的树——也有光。淡淡的绿色,从树根涌向树梢,又从树梢流回树根,像是在呼吸。
红绿灯——有光。红灯是红色的光,绿灯是绿色的光,黄灯是金色的光。那些光从灯罩里射出来,和普通的灯光重叠在一起。
地上的井盖——都有光。灰白色的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林默站在原地,被无数道光线包围。
太多了。
他赶紧“关掉”。
眼睛更疼了。
他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地铁站走。
推开大棚的门,林默再次下意识地“打开”。
然后他看到了更震撼的画面。
整个大棚,被各种颜色的光笼罩。五十个窗口,每一扇窗口都射出不同颜色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在大棚顶上形成一片光的海洋。排队的人群更是夸张——几千人,几千道光柱,冲天而起,像是几千盏探照灯同时亮起。
37号窗口那里,有一道光特别亮。蓝色的,很稳定,像灯塔一样矗立在那里。
林默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
那是他的窗口。
他的工位。
他的规则。
“……关掉关掉。”
他强迫自己关掉视界,揉了揉眼睛。眼球深处传来一阵刺痛,像针扎一样。
“林默?”
李婷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转头。李婷婷正看着他,表情有点担心。
“你眼睛怎么了?”
林默放下揉眼睛的手:“……没事。”
李婷婷凑近看了看:“你昨晚熬夜了?”
“不是。”林默犹豫了一下,“是……那个。”
李婷婷愣了一下,然后懂了。
“用太多了?”
林默点头。
李婷婷叹了口气:“王科长说过,这东西不能多用。你用了多久?”
林默想了想:“早上一次,刚才一次。每次几秒。”
“几秒就这样了?”李婷婷皱眉,“你前任第一次用,开了半小时都没事。”
林默心里一动:“半小时?”
“对。听说他第一次觉醒的时候,开了半小时,看遍了整个大棚。”李婷婷说,“然后他就……”
“就怎么了?”
“就看什么都觉得‘需要办证’。”李婷婷压低声音,“树要办证,水要办证,空气要办证。后来他就被送走了。”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光——树的光,井盖的光,红绿灯的光。如果一直开着,一直看,会不会有一天他也觉得那些东西需要办证?
“小林。”
王建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默回头。王建国端着保温杯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眼睛上。
“过来一下。”
林默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王建国关上门,示意他坐下。
“用了几次?”
“早上一次,刚才一次。”
“每次多久?”
“几秒。”
王建国点点头:“几秒就够了。你前任第一次用,开了半小时。”
林默忍不住问:“然后呢?”
王建国喝了口茶。
“然后他看什么都觉得‘需要办证’。”他说,“树要办证,水要办证,空气要办证。他问我,科长的保温杯要不要办证。我说不用。他不信。”
林默想象那个画面,心里有点发毛。
“那后来呢?”
“后来他就被送走了。”王建国放下茶杯,“现在还在疗养院。偶尔清醒的时候,还会问‘今天排队的人多不多’。”
林默沉默了。
王建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警告。
“规则视界的代价,分三个等级。”他说。
他伸出手,用指头比划。
“轻度使用:眼睛疲劳,像看了十小时屏幕。你现在就是。”
林默点头。
“中度使用:规则混淆,看什么都想‘办证了吗’。你前任就是。”
林默听着。
“重度使用:暂时性规则失明——什么都看不见。一片空白。”
林默心里一紧:“失明?永久?”
王建国摇头:“暂时。但如果是永久……”
他没说下去。
林默懂了。
“今天你的任务,”王建国站起来,“学会‘点开’,而不是‘全开’。”
林默:“什么意思?”
“不是打开整个视界,像刚才那样。”王建国指着窗外,“而是只盯着一个东西看,只打开那一点。”
他走到窗边,指着排队人群里的一个兽人。
“试试看,只看他。”
林默走到窗边,盯着那个兽人。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打开”——但只打开一点点。
就像调节手电筒的光束。不是照亮整个房间,只照亮一个点。
那个兽人身上出现了绿色的光。
但周围都是暗的。其他人,其他窗口,其他光柱——全都消失了。只有那个兽人,只有那团绿色的光。
林默盯着那团光看了两秒,然后关掉。
眼睛又疼了一下,但比早上好多了。
“对,就是这样。”王建国点点头,“只聚焦一个目标。想看的时候看,不想看的时候关。就像用手机拍照,只拍你想拍的东西。”
林默:“……好难。”
“练。”王建国说,“每天练。一周后就能控制了。”
说完端着保温杯走了。
一整天,林默都在练。
每次只打开一秒。
只看一个人。
然后关掉。
第一个,兽人。绿色的光,稳定。
第二个,精灵。金色的光,闪烁。
第三个,矮人。橙色的光,跳动。
第四个,亡灵。白色的光,很淡。
第五个,猫娘。粉橙色的光,软软的。
每看一次,眼睛就疼一下。但每看一次,那个“开关”就更顺手一点。
到下午的时候,他已经能在一秒内完成“打开—聚焦—关闭”的全过程。
就像眨一下眼。
下午五点半,最后一个办证者走了。
林默站起来,收拾东西。眼睛还是有点酸,但比早上好多了。
王建国端着保温杯路过,看了他一眼。
“进步了?”
“有点。”林默说。
王建国点点头:“明天继续。一周后就能完全控制了。”
林默犹豫了一下,问:“科长,您以前……也能看见吗?”
王建国沉默了两秒。
“不能。”他说,“但我见过太多能看见的人了。”
他顿了顿。
“能看见是天赋。但能控制,才是本事。”
说完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关掉电脑,拿起包,走出大棚。
回头看,37号窗口的灯还亮着。
那道光还在。
蓝色的,稳定的,像灯塔一样。
林默看着那道光,心里想:那是我的规则。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