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人比较少。
林默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排队的人群。还剩十几个，大多是兽人和矮人，几个精灵坐在远处的椅子上看书，一个亡灵飘在最后面，黑袍子一动不动。传送门的蓝光透过大棚顶洒下来，照在排队区的地面上，像一片浅浅的海洋。
桌角的木雕咧着嘴笑，像是也在享受周五的悠闲。
李婷婷在旁边窗口打哈欠，打完说：“终于快下班了。”
林默没接话，低头整理手头的表格。一周的表格堆在一起，厚厚一摞，边角有点翘，得用东西压住——他顺手把木雕挪过去压着。格罗姆说这玩意儿能辟邪，林默觉得它最大的作用是当镇纸。
“下一位。”
窗口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橘色猫耳，从头发里竖起来，毛茸茸的，尖端有一点白。长尾巴，橘色的，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巴尖卷成一个问号。穿着咖啡馆的围裙，白色的，上面印着“喵喵咖啡馆”几个字，围裙带子在背后系成一个蝴蝶结。
是咪咪。那个上次尾巴扫到人的猫娘。之前办过工作签证的那个。
她低着头，脸有点红。耳朵耷拉着，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手指绞着围裙的边角，绞了好几圈，又松开，又绞上。
林默等着她说话。
等了五秒。
十秒。
“……办证？”他问。
咪咪抬起头，脸红红的，眼睛大大的，瞳孔是竖的——猫族的瞳孔，在阳光下会缩成一条线。现在日光灯照下来，她的瞳孔是椭圆的，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
“那个……”她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颤，“我来续签喵。”
她把表格从窗口递进来。手在抖，表格的边角也跟着抖。
林默接过来。
姓名：咪咪
种族：猫族
年龄：19岁
职业：咖啡馆服务员
备注：会拉花
表格填得很完整。字迹圆圆的，一笔一画都很认真，像是在练字。和第一次那张涂改得乱七八糟的表格完全不一样——那次“工作签证”四个字写错了两个，这次全对了。
“进步了。”林默说。
咪咪眼睛亮了一下，耳朵竖起来：“我练了一个月喵！每天下班都练！”
她伸出手指比划，“一天写十遍，写了三十天，就是三百遍喵！”
林默看着她那根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一点点茧，是握笔磨出来的。
“照片呢？”
咪咪递上照片。正常的证件照，白色背景，正面免冠——但拍到了耳朵。两只橘色的猫耳从头顶竖起来，在照片里看得清清楚楚。林默想起技术科的人说过，猫族的耳朵和人类的不一样，拍照的时候会自己调整角度，保证能拍进去。
“按指纹。”
咪咪把右手食指按在指纹机上。
绿灯亮起。
一次成功。
林默点点头。录入信息。打印签证。盖章。
“砰。”
他把签证递回去：“好了。有效期一年。”
咪咪接过签证，低头看了看，眼睛弯起来：“谢谢喵！”
她把签证小心地收进围裙口袋里——和上次一样，先折好，塞进去，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她转身要走。
尾巴扫到了后面排队的人。
那尾巴又长又蓬松，一扫过去，结结实实地抽在一个人脸上。
排队的是个年轻人类男生，二十出头，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像是来办旅游签证的大学生。他被尾巴扫到脸，整个人愣住了，眨了眨眼，表情有点茫然。
咪咪回头一看，脸瞬间红透。
从脸颊红到耳朵根，从耳朵根红到耳尖。那对橘色的猫耳朵抖了一下，然后迅速耷拉下来，紧紧贴在头发上。
“对、对不起喵！”她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像是被踩了尾巴——事实上确实是尾巴闯的祸。
她赶紧把尾巴缩回来。尾巴卷成一团，紧紧地贴在自己腿边，尾巴尖还在抖。一下一下的，像小猫发抖的样子。
那个男生愣了愣，然后笑了。
“没事，”他说，“再来一次也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但咪咪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她捂着尾巴，低着头，小跑着跑了。
跑了两步，尾巴又从手指缝里溜出来，在身后晃了晃。
她赶紧又抓住，塞回手里。
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男生。
男生还在笑，看着咪咪消失的方向，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林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
“下一位。”
男生回过神来，走上前，递上表格。还是笑嘻嘻的。
林默接过表格，开始录入信息。男生填的是旅游签证，一周，住青年旅舍，行程里写着“参观传送门、逛精灵区、尝矮人酒馆”。
林默盖章，递回。
“好了。”
男生接过签证，看了一眼，塞进背包里。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刚才那个猫娘……她是在哪个咖啡馆上班？”
林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任何表情。
“不知道。”他说。
男生“哦”了一声，走了。
李婷婷从隔壁探过头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知道？”她学林默的语气，“你明明知道她是在‘喵喵咖啡馆’上班，围裙上写着呢。”
林默低头整理表格。
“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
李婷婷笑得更厉害了，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
“你是在帮她挡桃花吗？”她问。
林默没回答。他把咪咪的表格收进归档夹里，又把木雕从表格上拿下来，放回桌角。木雕咧着嘴笑，露出两根獠牙。
“下一位。”他说。
窗口外，一个兽人走上前来，递上表格，咧嘴笑。
林默开始录入信息。
阳光从大棚顶照下来，落在37号窗口上。桌角的木雕咧着嘴笑，像是在说“干得漂亮”。
李婷婷还在笑。
林默没理她。
他想起咪咪的脸——红透的，从脸颊红到耳朵根，从耳朵根红到耳尖。那对耷拉下来的耳朵，那条抖个不停的尾巴。
还有那个男生说的话：“没事，再来一次也行。”
林默觉得，咪咪下次来办证的时候，应该不会再扫到人了。
她可能会把尾巴绑起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