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站的护士一脸奇怪地看着叶德飞,明明这家伙前几天才来过这里,可现在却像是陌生人一样左顾右盼。
“呃,请稍等一下——叶军强先生的病房是八一三号房,现在的话,刚打第二瓶点滴,主治医师还在做手术,晚点才会去那边。”
听护士小姐这么一说,叶德飞尘封的记忆终于是苏醒了不少,也是逐渐回想起了自己重生前看望父亲的时间。
虽然这么说,连叶德飞自己都要骂自己一句:真OO不孝顺。
毕竟按加缪的说法,这可是个不在母亲葬礼上流眼泪就会被判处死刑的时代啊。
不过,还是有原因的……
“我明白了,谢谢了。我现在就去看看我父亲他,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有,请您慢走。”
叶德飞大步流星地走着,可脑子里可谈不上一点轻松。
明明来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的,不过是看看自己时日无多的父亲。
就算是重生了,叶德飞也没半点办法让他不死啊。
可真要见面了,又产生了不一样的情绪……
也是想到这个,叶德飞才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重生文男主角都要有个系统了,但为什么自己没有呢?难道分给另一位男主角了?
就这么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一楼走廊的尽头,叶德飞看着墙壁,只能赶忙跑回护士站。不好意思地对前台的护士说着:
“那个……请问电梯在哪里?实在不行,安全通道也可以。麻烦您指个路了……”
………………………………
住院部,消化内科,八一三号室,二号床位。
这样像是顺口溜一样说出口,叶德飞倒是能记着了。
就和以前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一遍又一遍地不希望多来这里哪怕一秒。
站在病房前,叶德飞却有了个疑问。
自己,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自己的父亲?
上一次的看望,叶德飞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但要说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家庭环境——由此推断出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叶德飞还是挺清楚的。
要是在O红书上,大概需要个几千字来诉说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家庭背景,然后用“原生家庭的创伤”来解释自己的逆天行为。
不过对于叶德飞来说,这事倒是挺简单能说明的,他也不认为父母对他的人格有任何塑造上的影响。
叶德飞和父母没说过什么话——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吧,但事实确实如此。
从有记忆开始,家里就没几句话存在了。几乎都是些命令性的话,“吃饭”“做饭”“睡觉”这样的,除此之外,每一个人都不会有任何的交流。
小一点的时候,叶德飞还常常在饭桌上分享自己在学校里的一天,就算没有任何回应,他也会这么做。
等到叶德飞大了一些,他也变得和父母一样,除了那些必要的话以外,在家里也不说什么了。
叶德飞不知道他们为何结婚,也不知道他们各自的人生故事,更不知道自己为何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也不知道他们对自己有什么期许。
只不过每天都在这个家里有口饭吃,有个床睡,叶德飞对此也有着感恩的心态。
每一天都差不多地过去,直到有一天母亲从家里消失,叶德飞才从父亲口中得知了他们离婚的消息。
叶德飞不觉得有什么,也不觉得惊讶。毕竟这个家里,爹是成天抽烟喝酒的,娘是没工作还几乎天天往外跑的,做儿子的……就那样吧。
反正散了也正常。
等到高中的时候吧,父亲就没有在该发生活费的日子发生活费了。
叶德飞也懒得和他说什么,也不觉得能说出个什么。
在家附近找了份米粉店的兼职——老板人很好,工资开的很高,也不用工作多久。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叶德飞还特意上门感谢了他——就这么开始养活自己了。
考上的大学好歹算是个正经的院校,说明原委后学费也不用那么着急交。
大学的前几年也一直在勤工俭学,后来在大三的时候来了这应聘,之后的故事就不用再说了。
至于说老爸是怎么到这的。
他在老家那——也就是九江,江西那边——监测出了酒精性肝硬化晚期。
其实不用检查,光看他的身体就知道有严重的健康问题了。一开始他死活不愿意住院,后来等到他自己已经无法照料自己后,才愿意到南京这边住院,每隔几天叶德飞就会去看望一下。
当然,从检测结果出来的那天,医生就说了,已经没救了。就是这么个情况。
至于说住院的钱,有些时候是他缴,有些时候是叶德飞交,算是算不清,反正是不小的开支。
但让他就这么痛着去死,那就真是逆子了。所以就算再昂贵,叶德飞也会想办法让他尽量轻松地度过这段时光。
好了,回忆完了。
大概是要以一个伤心的儿子的形象出现吧。
叶德飞这么想着,推开了病房的门。
一号床位的病人不在床上,应该是他的父母吧,正在打扫床铺。满地堆积着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看来是要在这里久住的样子。
满脸褶皱的老人——就是在说一号床位的母亲——看了眼门口的叶德飞,立刻便换上了一副笑脸。
“你也是家属吗?”
叶德飞有些听不懂南京话,大概猜测眼前的老人正在说的是这样话,便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两个床位中间拉上的窗帘,示意自己是隔壁床铺的家属。
得知这个,女人的笑脸却凝固了些许,但还是说了些诸如“早日康复”“菩萨保佑”之类的吉祥话。
至于为什么会是这样表情……叶德飞也清楚。
从推开门的一刻,嗅觉和听觉就一起发难了。
首先能感受到的是一股臭味,叶德飞有问过医生,这种像是烂苹果和变质鸡蛋混在一起的味道是患者的所谓肝臭味吧。
要说不能接受……也还行吧,有药物抑制的情况下在室内待久了也能习惯。
至于声音,那就不是生理问题了。
超大音量的AI配音在这个病房里回荡,就这么一阵子,叶德飞都把他外放的小说给听了个大半——就是一个风骚的女人在说些挑逗的话,是只要外放就会为外放者尴尬的内容。
这么一个组合下来,也难怪隔壁床位对老爸的印象不好。
就在叶德飞准备说上一句没有用的道歉的时候,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先生,请让一下,谢谢。”
“啊,抱歉。”
挡着路的叶德飞赶忙让开。那个护士径直走向二号床位,掀开隔断的帘子,看了看老爸的情况。
叶德飞赶紧跟了过去,和记忆中的一样,老爸像是孕妇一样隆起肚子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而床上的病人也和记忆中的差不多,正闭着眼睛熟睡着,即使耳边正放在小说。
护士拍了拍他的身子,他只是皱了皱眉毛,没有丝毫想要移动的样子。护士无奈地捏了捏点滴,发现了问题所在。
“哎呀!你这不是完全没打上吗。真是的,都叫你不要用这个姿势了,打不进去的!”
听到护士的话,老爸只是嗯嗯啊啊了几声,没有怎么理会。
“等下我过来,拔了重打,听到没?”
“……”
“我问你听到没有!听到了就说话!”
“哦哦……”
护士一脸不耐烦地走了出去,隔壁床位的父母小声说了什么,也离开了这里。
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了叶德飞和他父亲。
或许有很多话能讲吧,毕竟对于叶德飞,眼前这个可是死而复生的人。
想了想,还是决定从工作里的日常说起吧,慢慢掌握对话的节奏,再深入地谈谈……
“老爸。”
叶德飞推了推自己的父亲。
“……”
“爹。”
“啊……”
“父亲。”
终于,他好像是有了反应。睁开了眼,大声说道:
“说什么说!我都要死了还不让睡啊!”
哦对了……这家伙起床气很大来着………
……………………………
“到底……我能联系谁……他应该已经在医院了……”
蹲在马桶上的何鹏涛,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厕纸盒,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到底……该怎么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