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叶德飞也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到医院到底有什么作用。
生理上吧,首先是老爸已经回天乏术,况且论医术——这个应该没有讨论的必要,当年主治的医生说老爸得了什么病的时候,叶德飞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个病。
不过,解释成因的时候,叶德飞还是很明白的。就是过量的酗酒和抽烟嘛,这种折磨自己肉身的手段,老爸居然这么乐此不疲地从叶德飞有记忆时就坚持了。
所以说这病吧,他自找的。
至于说心理作用——他们父子俩的羁绊可能都小于叶德飞与冷嘉锐了。
(要是读者您不记得冷嘉锐是谁了,也请不要在意,就是这么个让人想不起来的羁绊)
所以说,叶德飞也很奇怪,自己是为了什么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在这边待上将近一天……
不过,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叶德飞倒是想起了什么。
他最后在床铺上哭爹喊娘的样子,他最后宣布自己下地狱也不会放过的人——以及,他最后对叶德飞这个他唯一的家人说的话……
“客人?客人?您还好吗?”
水果店的大妈招呼着神游出去的叶德飞,不好意思地笑着。
“哦哦,抱歉,有些走神。”
叶德飞揉了揉脑袋,才从那些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的回忆中清醒过来。
“哎呀,没事,听说疫情之后大家不都这样吗。什么脑雾的!大妈我呀,最近也是越来越记不清事情了,像是昨天,有个姑娘来买瓜……”
听大妈这么喋喋不休,叶德飞趁着这个机会想了想后续的安排。
刚刚被老爸呛了一句后,叶德飞也没说什么,只是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带着耳机刷着视频。
过了有一会吧,父亲就醒了,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想吃水果”“苹果”这样的话,便差遣叶德飞去外面买了。
“哦哟,你看我。我都差点忘了刚刚叫你干嘛了——是这样的,你这边一共是二十八块三毛二,你是要用——”
“嗯,我用现金支付。”
说着,叶德飞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红色百元大钞,递给了老板娘。
出发的时候,老爸叫住了叶德飞,从钱包里抽出了这张钞票,意思应该是经费吧。
“啊哈哈,小伙子,问题就出在这里。你瞧,这是个什么年代啊——大妈我肯定知道,拒收是违法行为,但要给你找开……就有些……”
“啊啊,没事的,零头我可以不要的。”
大妈她拍了拍大腿,着急地说着:
“您还别说,大妈我都可以给您抹个零头。但主要是——哎,没事,现在也没客人,大妈我给您找找,可能要些时间。”
“没事的,我可以等,您也别着急。”
“好好,谢谢啊。我就说小伙子你长得俊,人肯定也心善。”
叶德飞并不赶时间,要是能在这边多消磨一会儿,肯定是要比在病房舒服一些的。
老板娘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满是油渍的塑料水桶,里面满是各种小物件,从外面看的话,叶德飞都能看到几个硬币还贴在桶壁上。
看那个大小的话,还是老式的一元硬币。
就在老板娘倒出物件一个个找的时候,叶德飞望了望店铺外的广场,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人感兴趣的事。
中央的喷泉边上,一个矮小的女生坐在那里,手中抱着一把芬达的吉他,地上的吉他盒敞开着,应该是在街头卖艺的样子。
“那个,大妈?你现在找到多少?”
“啊?再等一下哈,现在就找到七块钱——”
“那就这么多吧,不用再找了。”
叶德飞从桌面把那七个硬币收入口袋,提起那两袋水果,走出了店里。
大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不见叶德飞的背影了。
“这就是脑雾吗?嘛,小伙子人还挺好的……”
……………………………
看到视野里出现一对人腿站着不动,也不管是谁,反正不敢看来人的脸。那个女生就赶紧站了起来,拿起吉他,轻轻说了一句:
“宍户留美,秘密混沌。”
这是歌曲名吧,叶德飞对这歌名是没什么印象。
不过对她这张脸还是有印象的。
要说她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点,也不见得,纯粹是叶德飞见得次数多吧。
“見つめてた あなたのこと ずっと前から,(从很久以前 就一直凝视着你。)”
她的名字是吴婧婷吧,连名字都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点。
“カオスさえ漂うほどfalling love,(坠入了混沌 坠入了爱河。)”
要说她是谁,其实重生后的第二天就见过她了。
“カーラジオの音が遠くなる,(汽车收音机的声响悠远飘扬,)100℃の鼓動に逆らえないDestiny,(100℃的悸动无法违逆命运。)”
就是时千寻的那个手下,跟着她一起过来指责叶德飞的那位。
“真実の私だけ もっともっと見つめて,(更加地 更加地 注视真实的我吧,)二人だけの今は… 答えなんていらない,(在这两人独处的时分 不需要任何的回答。)”
至于说为什么会记得她……因为上一世叶德飞没少麻烦她。
时千寻的行程也好,她的喜好也好,甚至于背后怎么说叶德飞的……总是会找她打探。
“ただ、そばにいればいい,(只是 希望能留在你身边。)”
她帮叶德飞可不是出于什么好感,对于她来说,时千寻的幸福可能更重要一点吧。
“不要辜负了她对你的感情啊!”
这是叶德飞出发去找去火车站的时千寻前,吴婧婷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リスク越えてLove with you。(越过艰难险阻 love with you。)”
在那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连对不起都来不及说啊……
叶德飞把那七块钱都放进了吉他盒里,而这个行为也被吴婧婷看在眼里。
“弹的不错,就是唱功不如原唱——嘛,要是比原唱好的话,我就不会只给这么些了,这就是我的客观吧。”
“欸?谢谢!谢谢您,我还是第一次被——”
就在想好好看清衣食父母的脸的时候,吴小姐看清了叶德飞的脸。
“啊……怎么是你啊……”
“你这样嫌弃的表情还真是让人火大啊,我听说现在的新人作家,要是能得到一块钱的打赏都会开心一整天,我可是拿了整整七倍的钱,还没有平台抽成。”
她刻意避开了视线,抱着吉他坐了下来,没有什么语调变化地说道:
“你不是隔壁的店长吗?你那边人手根本不够吧,这么外出还有闲情雅致来找我,没问题嘛。”
吴婧婷拨弄着琴弦,低着头也看不到表情。
“只是偶遇啦,今天有些事。再说,你们店的时店长不也老是跑外面去吗。”
“她和你不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她都是没有避开视线,像是说一件自豪的事情一样,她继续补充道:
“无论是人手还是工作安排,她都会安排地很好。永远只让员工在工作时间做自己份内的事情。”
她耸了耸肩,指向自己,继续说着:
“就像是我这样,都能有专门的空闲时间来这里浪费——所以说,你要让她辞职的话”
她直勾勾地盯着叶德飞,这让后者都有些想躲开了。
“我不会有任何的退步,绝不同意。”
诶……原来她对是这事这么耿耿于怀吗……
叶德飞尴尬地笑了笑,回答她说:
“你们也不一定会输吧,这样的话我们都不会辞职吧,所谓的好结局?”
她很快就点了点头。
“嗯,时店长她最近出的新品销量很好,在我看来,你的失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到时候合作了,你到时候的排班可不会让你像现在这样轻松吧。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时店长她说,你是帮了很大的忙吧。”
“这事啊,我也只是帮了个小忙。”
看叶德飞笑嘻嘻的样子,她啧了啧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撩妹也好还是为了被击败后不被排挤。我现在只想说,你这位乐于助人的叶店长来找我有何贵干?要是为了时店长她,我先告诉你,她的理想型可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叶德飞想了想自己想问的话,光是想理清楚就要些时间吧。
不过,有一句话叶德飞觉得是最要紧的。咽了咽口水,说道:
“那个……有句话想对你说吧。”
“什么?”
“对不起。”
面对叶德飞的道歉,吴婧婷有些摸不着头脑。本来觉得是为了抄袭的事件才这么说,可看他这样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把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想不通的她干脆放弃思考,蹲下身子把吉他盒里的硬币塞进口袋里,装好吉他就这么准备离开。
可在最后的关头,她回头看向叶德飞,说道:
“每周三我会在这里——浪费时间吧。你要是想打听时店长的事情——反正你喜欢她吧,上次一直用那种眼神——要是有打赏的话,我可能会说漏嘴。”
叶德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吴婧婷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还是这个老样子呢……叶德飞这么想着。
看来,以后要每周三跑老爸这了呢。
………………
回到医院后,叶德飞把几个苹果送给了隔壁床位的夫妻,说着什么“希望能多多包涵我的父亲”这样的话。
对方虽然答应了下来,可看起来还是有些勉强。
父亲吃了吃叶德飞买的苹果,说什么“太酸了”“太小了”之类的话。随口抱怨着这里的环境。
叶德飞随便应付着他的话,这样的对话进行了不一会就结束了。
在很久的沉默之后,也到了晚上,叶德飞也要动身离开了。
可他刚刚一起身,父亲便半眯着眼,对他说道:
“还会来吗?”
叶德飞点了点头。
“嗯,下周三我还会来。会先带些你要的那种苹果的。”
“好啊,好啊。”
说完,父亲也就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还算轻松吧,今天……
叶德飞回想着今天的探望,相比较之前的情况,怎么总结大概就没错了。
不过,与此同时的沐乐瑶可没有半点这个想法。
直到下班,她都没有找到何鹏涛和叶德飞的身影,和余凡梵两个人坚持在店里。
“哥哥他……会夸我吗?”
这是躺着宿舍里燃尽的沐乐瑶,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