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接下来的话,有些……羞耻吧。”
“有什么好羞耻的,你都讲到这里了,我还不知道你和沐乐瑶的那些事情嘛!真的是……况且,我也知道后续,你大胆说就行!”
坐在叶德飞对面的时千寻这么对自己的老板鼓着气,让他继续说下去。
“主要是有些幼稚吧,心理上。特别是作为本人,把现在明知道是偏激的、片面的心理说出口……还是有些困难吧。”
“问题是我就想听这个啊!在沐乐瑶妹妹那,全都是你的行为在她眼里的表现,我从一开始就是想问你这个啊,你的想法。”
叶德飞深深地叹了口气,对时千寻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转念一想,这件事自己上辈子也对她说过,她可没有半点想嘲笑叶德飞的意思。
既然有了先例,那也无所谓吧。
“那先说好,你别跳出来笑话我的幼稚,或者站在什么道德的制高点上来指责我。”
“真是的……我都不知道具体怎么去做你嘴里的那些事情。而且,说起幼稚,你已经够幼稚了吧!”
“确实啊,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的确是种幼稚的表现——”
“我不是说这个”时千寻突然红着脸,对叶德飞摇了摇手,“我是说,你平常就和一个小学男生一样,用着和舌头一样的视线舔舐着我的全身吧!自从我来这边上班之后,就更严重了啊!”
“你这么说好有感觉……不对,我视线有那么明显吗?”
“你才知道啊!”
“……那这么一比,好像这些回忆就算不上什么羞耻了。”
“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视线很不礼貌,就少用一些啊!至少……至少只对我用,别去对沐乐瑶妹妹使用啊!”
叶德飞笑了笑,也是多亏时千寻吧,自己也对那段回忆有些脱敏了。
上辈子是怎么说出口的……可能也是因为时千寻吧。
“那个时候,我在嫉妒吧,因为嫉妒所以愤怒,因为愤怒所以厌恶。”
“等下等下,你在说哪里啊?”
“刚刚不是说,我负责很多工作吗,路演的视频。到了拍摄当天,我就……爆发了?”
“详细说说!”
“嗯……沐乐瑶那天很开心,是看到了自己的学长们的出色表现吧——我可不是在反讽,放以前可能是,但现在不是——他们确实很厉害,会用我根本看不懂怎么使用的高端相机,会用把粗糙的片段剪成为顶尖大片的剪辑手法,虽然很不想承承认,但他们确实很厉害,还不是一般的厉害。”
“怪不得他们在别人口中是那样的形象……原来是有一技之长的。”
“肯定的,这一技之长可是专业到外人看见了,都会止不住赞叹的水平。”
时千寻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叶德飞问道:
“那沐乐瑶妹妹因为这个事情开心很正常吧?都是一组的成员,看到队友这么给力,肯定会开心吧。”
“……是啊,很正常……”
“那你为什么会说,自己的什么什么,是什么意思?”
时千寻她用着两个食指在空中快速地画着圆圈,就和这个动作对旁观者而言一样,她也搞不明白叶德飞在想着什么。
“沐乐瑶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凑到那帮人面前,一口一个‘你好厉害!’‘不愧是你!’‘什么时候能带带我,想学!’这样的话,我很嫉妒啊。”
“就因为她说了这些对你说过不止一次、而且对他人而言也只是客套话的这些话?”
“……怎么了?不行啊。”
“那你说的愤怒和厌恶呢?”
“因为沐乐瑶的行为,我把自己的怒火放在了那些人的身上,只要是看到了这帮家伙,我就会无止境地生气下去。”
“我之前也是……看到你这张脸会生气……”
“不准你这么做,作为男朋友我不准你有这个想法。”
“都是以前的事情啊!还有……那你为你的学长们好好考虑一下啊!虽然听你的描述,那些家伙也的确有对他们生气的理由……”
叶德飞笑了笑,没有直接地看着时千寻的脸,继续说着:
“然后厌恶的话……我算是开窍了?在心里想着什么‘因为女人去讨厌男人,我还是什么大丈夫’便又转头去讨厌沐乐瑶了。”
“好快的调转枪头!你就这么一瞬间就得出这个想法了?!”
“倒也不是一瞬间……”
叶德飞有些犹豫吧,但要面对真正的自己,这种事情都说不出口,也太懦弱了。
“在拍摄完成之后,还有最后一个要交给组员的工作——去准备答辩。具体点讲,就是去猜老师会提什么问,然后要怎么答,很难的事情,我为了向沐乐瑶表示自己也很——厉——害,就主动揽下了这个活,虽然大概率最后也是会落到我头上去做。”
听叶德飞这么说,时千寻“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在叶德飞“不是说好不笑话我吗!”的抗议下,时千寻赶忙说着“不是在笑话你啦!”,对叶德飞解释道:
“主要是想到你做这样的事情……是叫雄竞吧,互联网上。有些……哈哈哈!”
“你笑得和余凡梵一个样子还这是让我火大……怎么了?我雄竞就这么可笑?”
“不是不是!我是想象了一下,要是你和其他的叶德飞们一起竞争来讨好我……嘿嘿嘿……有些幸福啦。”
“连其它竞争者在想象里都是我吗……”
“拜托,这么多年我就喜欢你一个人!也就你一个人喜欢我!我还能想象别人啊!”
叶德飞有些开心吧,听时千寻的这个说法。
“嘛,反正拍摄完后,我就一个人留在那个教室里,心里想着就这一个晚上完成吧,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就开始了工作。”
越来越模糊了,自己的回忆……
“这件事很繁杂,要做的话。我就拆成了机械的几步来做,首先是去听历年竞赛路演视频的最后答辩的部分,通过音频汇总历年的真题,然后再结合我们做到商业报告书,套成会对我们问的问题。至于说回答,这个就要费脑子了。”
虽然有些听不太懂叶德飞在说什么,不过时千寻还是认真地听着叶德飞的发言。
“因为是很机械的工作,所以在做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然后我就讨厌沐乐瑶了。”
“虽然在你嘴里能听见讨厌沐乐瑶妹妹什么的让我很开心,但你是不是有些太简略了?!”
“……没办法啊,当时真是困到不行,哪还有什么清楚的印象。”
“我知道……你写着写着就在教室里睡着了……”
“嗯?你怎么知道?”
“啊啊啊!你赶紧说,能记得多少说多少!为什么讨厌沐乐瑶妹妹?”
叶德飞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思绪带到了那个夜晚。
他对着这个这么多天都朝夕相处的电脑屏幕,看着这个令人厌恶的Word文档的页面,突然间有了一丝恶心的感觉。
他在想,从三月初报名竞赛以来,到了现在的六月初,自己是有哪一天不在有着新的繁重的工作的心态下度过的?
他好想就对着哪件东西发呆,做一件没有意义只为了消磨时间的事情而不用担心时间的流逝。
他一想,要是今天休息了,那工作会在明天带给自己麻烦。明天的工作又会到了后天,依次顺延下去,自己休息的日子就会推迟一天。
他又想,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自己就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他想到了自己结束竞赛后又要为期末那些自己没听的课程补票;他想到大四了还要忙活自己的毕业论文;他想到了毕业后还要找一个新的住所;他想到了自己所有在计划的事情,那些东西就像是阶梯一样,一件又一件地指引自己走向不可遇见的未来之中。
这个专业是没有希望的,这个时代下他这种人是找不到轻松的工作的,这个情况下自己是没有机会留下后代的,这个状况下自己是孤独终老的,这个结局是痛苦的——自己会因为老年疾病在只有自己一人的房间里痛苦地死去。
根本就不是不可预见——就是活生生的地狱啊。
自己在往地狱前进,而自己想做出改变又太迟了。
不,根本不迟,想改变的话很简单——就是去提升自己啊!
即使是这样的话也不能改变叶德飞因为过度疲劳所带来的神经质,他像是担心天会塌下来一样构思着自己破灭的结局,越来越丰富的细节压垮了他的精神。
明明导火索只是一件微小的事情,明明这件事情叶德飞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可他还是陷入了崩溃的境地之中。
他想起了自己的事业,从小到大都是一事无成的平凡以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爱情,按这样下去会被“夺走”的沐乐瑶。
他想起了自己的梦想,这么多年居然从未有过一个想法。
这些想法混在了一起,让他连找寻自己去过下一天的动力都没有了。
但他会做出什么改变吗?
他连这个都想了,大概就是坐在这里无病呻吟,然后下一天继续照常着过罢了。
苟活啊简直是……他开始厌恶起了自己,可他又不忍地在想,难道别人没有过错吗?
他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把自己这样的人生归结于身边的烂人身上。
以至于,到了沐乐瑶身上。
要是没有遇见她,至少今天的事情不会发生,至少自己可以少烦恼一件事情——从这里撬动着叶德飞对沐乐瑶的态度,他开始以有罪推定去回忆她行为上的细节,去构思她对自己的羞辱、对自己的嘲笑。
可一想到沐乐瑶,似乎他内心阳光的一面又占据了上风。
他在想为时未晚,自己现在不就是在提升自己吗?
从明天开始好好复习,假期去找一份实习的工作积累经验。之后再和沐乐瑶好好相处,或许能和她在一起。
对!什么都能改变,自己是有救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在短时间内于叶德飞的大脑里同时出现,他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该说是欲扬先抑还是欲抑先扬?
反正就是一想到消极的,就会产生相反的积极的想法,反之亦然。
在这么反复折腾了自己几回之后,叶德飞累了。
他最后还是败给了困意,陷入了睡眠之中。
可今晚产生的情绪,特别是对沐乐瑶的看法,可能就像是波浪一样吧,下一次到来之时,只会比这层浪更高。
“大概就是因为疲劳,我的脑子有了些问题,陷入了间歇性的精神病之中?反正就那么一下,讨厌起了沐乐瑶。”
“真是莫名其妙的说法……那之后呢?之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好像是获奖了?好像是庆祝了?不清楚了……在那个晚上之后,我就对竞赛的事情没有具体的回忆了。”
听完,时千寻露出了一副复杂的表情,有些困惑地看着叶德飞。
“我说了吧,只是些幼稚的想法。到了现在,我也早就放下了。要不然还会和沐乐瑶交往吗?”
“嗯……我是知道,现在的你确实看不出有什么精神疾病的样子。”
“啊,被你这么说可真是谢谢了。”
“为什么是这种说法!?我精神也很正常的好吧!”
看到这么活泼的时千寻,叶德飞也是忍不住自己的笑意,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我要向你道歉……逼你说了这样不愉快的回忆。”
“没关系的,只是闲谈罢了。我也早就不在乎了,那件事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影响——对现在而言吧——只是闲聊罢了。”
看了看时间,到了要忙活起来的时间,叶德飞便对时千寻说道:
“好了,我们也该上班了。听了这么久的故事,你也真是不腻啊……这个时代碎片化的时间都应该交给互联网吧!是这么个基调吧。”
本以为自己的话会让时千寻吐槽一句的,可她只是低着头,好像在对自己说着什么一样:
“好险……他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