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
“老江！！”
江月明听见有人在喊他。
声音很远，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想回应，但嘴唇动不了，他无法分辨自己是不是闭着眼睛，漆黑一片的世界包裹住了他，如同身处万米深海。
“老江！！！”
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尖锐，雷霆刺破乌云。
江月明猛地睁开眼睛。
“卧槽！”
一张脸几乎贴在他鼻尖上，吓得他浑身一抖，差点从课桌上滚下去。
“你怎么睡这么死啊？”那张脸后退半步，露出五短身材和邪魅一笑——是他的好基友东子阳。
“昨晚是不是偷偷起飞忘记返航了？”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还有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刺啦声。
江月明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脑袋里面仿佛有人在打鼓。
“叫你爹干啥，放学了？”
东子阳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身后，“不是，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
江月明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现在是课间，班级门口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穿校服的男生女生从他视野里晃过去，有的勾肩搭背说着话，有的在走廊上追逐打闹——一切都很正常。
在那些人影之后，有一个正站着等待的人。
“谁啊？”
“说到这个，”东子阳胖乎乎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居然勾搭上了苏校花？人家都主动来找你了。”
江月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让他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他皱起眉毛。
“你在说什么？什么勾搭校花……”
“好了好了，别让人家等太久。”
东子阳一副“我懂”的样子，不由分说地把刚站起来的江月明往教室外推。
“诶诶，你干啥啊？”
他被推到教室门口后，那死胖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留他一个人站在门槛上一头雾水。
等他转过身，顿时愣住。
只见走廊的窗边站着一位女孩，穿着统一的校服，小白鞋，相貌用美若天仙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在周围无数好奇的目光中微笑着向江月明伸出手。
“你好江同学。”
江月明愣愣地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很干净，手腕处还系着一根红绳。
他盯着那根红绳看了一会，过了一会才发现这样盯着别人的手看很不礼貌。
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握住她的手，入手温润柔软。
“我叫苏筱月。”女孩笑眯眯地说，“三班的。”
苏筱月。
这个名字他听过，男生们晚上熄灯后的卧谈会，讨论得最多的两个名字，一个是夏禾，一个就是苏筱月。
校花，女神，总是和她们的名字一起出现。
江月明点头，“嗯，苏同学。”
他率先收回手，课间走廊上人很多，有不少人在往这边看。
他不太习惯成为焦点，更不想因为这种事被人议论，再说了都是学生见面哪有握手的？
可是人家先伸手，他也不好拒绝。
苏筱月笑着说：“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我看那位同学刚刚叫了你好几声。”
“没事。”
“那就好，”她歪了歪头，“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东西要给你。”
江月明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是一本语文课本。
“这个，”她把书递过来，“你借给我的，还记得吗？”
江月明愣了一下，接过书翻开。
第一页没有写名字，只有一只画得乱七八糟的动物，头大身子小，四条腿长短不一，看不出是狗是猫还是别的什么。
这确实是他的画迹，今天早上才上了两节语文课，他居然没发现自己连课本都没有吗？
江月明汗颜，尴尬地接过书咳嗽了两声。
“我……什么时候借给你的？”
苏筱月眨眨眼：“上周啊，你说我可以拿去看两天，结果我塞课桌里然后就忘了，今天整理的时候才发现，赶紧给你送过来了。”
上周。
江月明回忆着上周的事情，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女孩，还借给她一本书。
他迟疑地问道：“我们……认识吗？”
苏筱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认识啊，”她说，“我是三班的，上回不是刚一起做过值周吗？”
“是——吗？”
江月明尾音上翘，不确定的说。
他上周确实轮到值周了，可如果是和这样的女孩子一起值周的话，他不可能没有一点印象。
苏筱月鼓起脸颊，好看的眉毛微微下沉：“你不记得我了？”
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在撒娇，配合上她恰到好处的微乎其微的委屈，江月明一时间居然真有些发慌。
他连忙哈哈干笑了两声：“记得记得，我怎么会忘了呢。”
苏筱月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最终眼睛弯起来笑了。
“这还差不多。”
她往前靠近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上周答应过我什么事？”
这问题把江月明问蒙圈了，他对苏筱月这个人甚至都没有印象，怎么会记得答应过她什么事？
“呃……”他脑子飞速转着，“就是……那啥，嗯……我记得……”
他若有其事地点头，一脸“我当然记得”的表情。
苏筱月扑哧一下笑出来。
“你根本就忘了吧。”
被戳穿的江月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苏筱月又靠近半步，两人本就只有一步之遥，这下几乎要贴在一起，江月明的眼睛微微瞪大，下意识想退后。
她想干什么？
周围有学生经过，有人放慢了脚步扭头往这边看，有人捂着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苏筱月不管，她微微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气息打在他的耳朵上，痒痒的。
“你上周说，要和我——”
“哐当！”
话没说完，走廊另一边传来硬物落地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江月明下意识扭头，发现是一本书掉到了地上，翻开的书页看起来像是一本语文课本，书的主人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向这边。
江月明有点头疼，和苏筱月这样的女孩子社交一个不小心就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某些时候甚至还会带来麻烦。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目光上移到那个人的脸上，顿时呆在原地。
他认得那本书的主人。
夏禾。
开学典礼那天，她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那天他坐在台下后排，困得眼皮打架，东子阳忽然捅他：“快快快，看台上！”
他抬起头。
台上站着一个女孩，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可站在聚光灯下，就像会发光。
一向只顾着打游戏的东子阳，那天抬着头从头看到了尾。
夏家的大小姐，男生宿舍夜谈会的另一个永恒话题。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为什么这样看着他？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定定地，一眨不眨。
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那个眼神后面，随时会溢出来。
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愤怒？
不对，不只是愤怒……
夏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书躺在她脚边也不去捡。
就那样看着他。
她这是怎么了？
江月明有点摸不着头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