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江月明被叫去办公室。
班主任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周老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语文67，数学141，英语53……江月明啊，你这成绩偏科偏得有点厉害啊。”
江月明低着头不说话。
周老师又叹了口气：“我知道语文这东西有的人就是不开窍，但是你这个分数拖后腿拖得太严重了，你看看你的数学，141，多好的成绩，要是语文能上100，英语再努努力，你就能进年级前五十。”
江月明还是不说话，盯着自己的鞋尖。
周老师顿了顿，忽然说：“这样吧，我让课代表给你补补课。”
江月明抬起头，班主任朝办公室的另一头喊了一声。
角落里，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孩正埋头批改作业，听到喊声后放下笔走了过来。
“老师。”
“你幸苦一下，这几天放学帮江月明补补语文行吗，”周老师指了指江月明，“不用太久，一个小时左右就行。”
文小雨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月明。
那眼神还是淡淡的，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水，江月明对上那目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完了，他想。
她向来不喜欢麻烦，肯定不会答应的。
也是，人家凭什么牺牲放学时间来给自己补课？语文课代表平时事情就多，还要批改作业，哪有空管自己这个语文困难户。
他有些失落，盯着自己的鞋尖，等着那句“对不起老师我没时间”。
“……是江同学的话。”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江月明一愣，抬起头。
“可以。”她说。
江月明愣住。
周老师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开始吧，作业快改完了吗？”
“还有三份，马上就完了。”
“好，”周老师转而对江月明说，“你先去教室等她一会。”
江月明站在原地看着文小雨走回角落继续批改作业。
她刚才那句话——
“是江同学的话，可以。”
是什么意思？
江月明走出办公室，没想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是脚步明显变得轻快，看起来心情不错。
……
夕阳挂在窗边，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写字的刷刷声。
很快文小雨改完了作业，和班主任打完招呼后离开了办公室。
此时的走廊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校园里没剩下什么人。
她去帮江月明辅导功课，今晚回家可能会晚一些。
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只有一点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下来。
可能是因为……他偷看自己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还有点呆傻的眼神。
文小雨其实知道江月明时常在偷看自己，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女孩子是一种很敏锐的生物。
每次她收作业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等她转过头去，他又会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很傻。
但她并不讨厌。
说来奇怪，被别的人用这种眼神看的时候，她会有一种被偷窥的厌恶感，恨不得快点走开。
但当江月明这样看她的时候，她居然……有点开心？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被人关注了，被人记住了，被人放在心上，然后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像个孩子一样，想展现出更多的自己来给他看。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脚步在渐渐加快。
“一个小时会不会太短了，他的成绩实在是不太好……”
文小雨在心中默默想着，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乐于助人的热心人了？
她低着头，看着脚尖一下一下往前走，直到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双陌生的鞋。
文小雨停下脚步抬头。
夕阳的光从面前的人身后照过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纤细而安静，站在走廊中央像是专门在等人。
“你好，”夏禾笑着开口，“文小雨同学，对吗？”
文小雨点点头，她知道这个人，夏禾，夏家大小姐，在校园里的名声如雷贯耳。
“有什么事吗？”
“有，”夏禾走近一步，语气很温柔，“你是要去给江月明补课吗？”
文小雨点头，夏禾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是这样的，他让我转告你，他有点事，今天不用补课了，”夏禾顿了顿，“哦不对，是以后都不用补课了。”
文小雨微微皱起纤细的眉毛。
“嗯？可是老师刚刚才说……”
夏禾摇摇头打断她，双手背在身后冲着文小雨一笑，身上莫名多了几分不由分说的强硬味道。
“他不想补，你也知道他的语文成绩向来不好，他自己觉得丢人，不好意思直接跟你说，所以让我来转告。”
文小雨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一些，夏禾的话听起来似乎她和江月明的关系很好？
“可是成绩不好才要补，这和丢不丢人没关系。”
“我说了，他不想补课。”，夏禾的脸色很平静，慢条斯理地说。
文小雨沉默了几秒，没由来地有点讨厌眼前这个女人。
“他怎么不自己来告诉我？”
“他不好意思。”
文小雨显然没搞懂江月明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眼前的夏禾的行为是在宣誓主权。
“我要去问他。”
文小雨抬步就往夏禾身边走，和夏禾擦肩而过要去教室亲自问问江月明。
掠过夏禾的身边时，她听见这位大小姐轻轻一笑，声音仿佛一条蛇在吐出信子。
“等会。”
文小雨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神，仿佛一盆冷水泼到身上，她一下子动弹不得。
眼前女孩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变过，文小雨看见她手腕处的红绳居然开始发光，并且逐渐变亮，直到最后整个世界都被那道光芒淹没。
……
【第七次模拟开始……世界修正中……】
……
教室里。
江月明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等待着。
等了多久了？
他看了看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老师安排的人还没有来。
他百无聊赖地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夕阳。
那颗巨大的火球已经沉到教学楼的后面，只剩下半张脸，把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
他想，既然是补习语文的话，班主任会不会安排作为语文课代表的文小雨来负责？
很有可能。
他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说起来，他还没和文小雨单独说过话呢，每次都是收作业的时候，她来，他给，她点头，就这么简单。
要是能单独待一个小时……
正想着，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他一下坐直，期待地看向那扇门。
门被推开，他的希望一下子破灭。
“夏禾？”
飘逸的长发散在空中，他对上那双笑颜如花的双眸。
“你怎么来了？”
夏禾三两步走来靠在他的课桌边，幽香的味道顿时弥散在空气中。
“我来给你补课呀。”
夏禾俏皮一笑，尽显青春少女的活泼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