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一手抓着煎饼果子嚼，一手被夏禾抓着往前走。
他其实不爱吃早餐，也没有这个习惯，但是刚刚夏禾把他带过来，非要让他吃点东西。
他们前行的步调有点乱，其实主要是江月明的步伐有点乱，因为夏禾一直牵着他的手，好像从见面那一刻开始，他们的手就牵在一起没有放开过。
江月明低头看着夏禾领着自己往前走，交织在一起的手有点温热，他不习惯地轻轻挣了挣，没有挣脱。
从小到大只有他妈这样拉过他，在闹市里生怕他走丢，眼下的这个女孩也是一样，手握的紧紧的，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就跑丢了一样。
“我们现在要去哪？”
“你猜？”
江月明猜不出来，来到这个城市两年，他的活动范围就是学校、网吧、家，三点一线。
偶尔东子阳拉他去吃烧烤，那也是在学校门口那条街上，来回不超过三公里，他像一只被养熟的猫，只在自己熟悉的领地里转悠，从不越界。
“我不知道。”
他老实回答，木讷的样子看得夏禾想笑。
“你怎么看起来呆呆的？”
“呆吗？”
“呆。”
江月明耸了耸肩膀，他还是头一次听到别人说自己呆，不过大概是因为他和夏禾还不熟的原因。
说到不熟……
江月明低头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咱们这样……被熟人看到了是不是不太好？”
他可是深知班里那群大喇叭们以讹传讹的本事，特别是东子阳那家伙，一天到晚嘴巴没个把门的，编排故事的能力堪称一绝。
平时上课就听他讲些天花乱坠的故事，自己成绩不好绝对有他一份不可磨灭的功劳。
夏禾回过头眨眨眼，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微微一笑。
“怎么啦？我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大男生还害羞啦？”
“这倒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女孩子，被学校的人看见的话，他们传些闲话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怎么不好？”
她的反问给江月明问懵了。
“你是怕其他人看见了，到处说我和你在一起，影响你找别的妹妹啦？”
江月明迟疑了一下。
别说，这倒是提醒他了，他还真担心要是被文小雨看到的话，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他的迟疑让夏禾微微皱起了眉毛。
“你有喜欢的人了？”
“也算不上喜欢吧……”
他想了想文小雨的背影，那个扎着麻花辫、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姑娘，他偷偷看了她一学期，连句话都没敢多说。
算喜欢吗？他说不上来。
江月明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话说回来，我们到底干什么去？”
夏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把江月明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看着江月明，他站在她面前，牵着她的手，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个人。
他看起来似乎还有点窘迫的羞涩，像是被人说中了心里话，于是赶忙掩饰。
很可爱。
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青涩，幼稚，身上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对于感情的扭捏感。
她很喜欢，但也很失望。
因为这是她头一次见到。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这副样子是属于别人的，他们相爱的时候，江月明已经过了那个热烈天真的年纪。
他的第一次心动，他对爱情模糊的幻想，他的紧张、他的笨拙、他第一次牵女孩手时手心冒汗的样子——在此之前，全都属于别人。
他有初恋，但不是她夏禾。
这是夏禾心中一直以来的一根刺，她深爱的人从前也爱过别人。
当她终于如愿以偿和江月明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一个对爱情的了解还是一张白纸的男孩了。
他体贴温柔，幽默风趣，感情之间的分寸把握的很好。
但是夏禾却一直高兴不起来。
没有笨拙的摸索，没有轰轰烈烈的摩擦，有的只是过来人的成熟，以最理智的方式来解决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
她爱的是一个曾有过往的人。
指尖缓缓收紧，甚至紧到江月明微微皱了一下眉毛。
夏禾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自己都说不清想干什么，但就是不想看见江月明这副样子。
她想要他只看着自己，第一次打开推开爱情的大门，迎接他的是自己，临终绝笔之前的最后一眼，瞳孔中倒映的也是自己。
夏禾不要当他人生历程中的某一段经历，她要他的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唯一且永恒。
冲动很快消失，她想起江月明那天对她说，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夏禾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摆出一副打趣的语气。
“听起来那就是有喜欢的人咯？是谁啊，和我说说。”
她的手依旧没有放开，死死的抓着江月明，脚步开始加快，不像是想停下来好好聊这个话题的样子，倒像在逃。
她一边走，手上的力气一边加重，重到江月明完全无法忽视，甚至有些发抖。
夏禾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怕他说出那个名字？怕那个名字不是自己？
江月明的脚步有些踉跄，他看出来了眼前的女孩似乎在生气，但他不明白。
两人很快走过宽敞的街道，来到了一家书店门口。
夏禾停下，江月明抬起头。
只见面前是一家不大的书店，落地窗后面有一张长度横跨整个店面的长桌，一张张高凳放在后面，能看到有几个人正面朝窗外坐在上面看书。
看来这就是今天的第一站，不过江月明有点意外，居然都放假了还来书店干什么。
“夏禾？”
“嗯？”
“没事，就是……有点太紧了。”
江月明指了指他的手，夏禾熟视无睹。
“这样吗，我在人多的地方会紧张，就喜欢抓点什么东西，你委屈一下吧。”
江月明觉得和这样的女孩子牵手完全算不上委屈，多少人想牵还牵不到呢，唯一的小瑕疵是牵得太紧了他有点难受而已。
夏禾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她的手指松开，手掌转动半圈后再一根根扣下，姿势从普通的牵在一起变成十指相扣。
亲昵的动作让江月明一下子僵住，他从来没有和女孩子如此近距离接触过。
“这样好点了吗？”
夏禾狡黠地笑，那个笑容看起来那么灵动。
书店的玻璃后有路人投来目光，他们先是惊叹这个忽然出现的少女容颜如此惊人，随后视线下移到她和男人十指相扣的手，顿时鄙夷地歪了歪嘴。
撒狗粮跑到这里来撒吗？
真是可恶啊。
江月明吓了一大跳，愣愣地看着夏禾。
正当夏禾想说点什么时，她看到江月明看她的眼神猛地一变，随后手被甩开。
震惊之余，夏禾忽然发现江月明的目光不是在看她，而是聚焦在自己身后。
“文小雨？”
她听见他慌忙的开口。
扭头一看，正看见书店门口有一个女孩抱着书推门而出。
麻花辫，白衬衫。
江月明和她四目相对，里面是不知所措的慌乱。
夏禾凝视着江月明想要解释却又没有理由解释的样子，再低头去看自己空落落的手。
她从没感觉这个叫文小雨的女孩如此讨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