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东西？”
江月明把书举起来，封面朝外。
夏禾坐在他旁边，膝盖几乎挨着他的膝盖。
“嗯嗯，你以前看过吗？”
江月明摇头。
“那你快看看，写得可有意思了。”
她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的手臂，下巴几乎搁到他肩上，江月明都快习惯了她这种毫无分寸的自来熟。
“人间椅子？”
江月明先是看到了封面上独自立在黑暗中的红色沙发椅，然后念出书名。
从封面的风格和起名看来这本书似乎还带点恐怖元素。
“这是讲什么的。”
“你看看就知道了。”
夏禾只是一个劲的催促他，似乎那本书是她写的，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别人分享自己的作品。
“好吧。”
江月明答应下来，翻开第一页。
开头是一个男人的自述，说他是个做椅子的工匠，手艺很好，但没人赏识。
他穷困潦倒，接不到订单连饭都吃不上，直到有一天，一家大酒店找他做一批椅子，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他把自己藏进椅子里了？”，江月明抬起头。
夏禾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看得好快。”
“他就说想做一张特别的椅子，让人坐上去就离不开……”江月明低头往回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他真的把自己缝进椅子里去了？”
夏禾没有回答，只是看他翻书。
“他喜欢那种感觉。”江月明念出声来，声音闷闷的，“坐在椅子上的人不知道他在里面，他们说话，叹气，有时候哭泣，他听着那些人的声音，想象他们的样子，觉得那是他离人最近的时候。”
他停下来，没有继续往下念，皱着眉毛在那几行字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你看过了？”，夏禾问道。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往下又翻了一页，“看到这里就能猜到大概了，不过写法挺有意思的。”
江月明低下头，又翻了一页。
故事里的工匠在椅子里藏了很久，听各种各样的人说话，有贵妇人，大小姐，年轻的情侣。
他最喜欢听一个女人说话，她每天都来，坐在他的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他开始想象她的样子，想象她的脸，她的手，她下陷在沙发椅中的身体曲线。
他想见她，但他不能出来，他出来就再也听不到她说话了。
“他疯了。”江月明说。
“为什么？”
“他把自己关在椅子里，只为了听一个人说话，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夏禾直勾勾地盯着江月明，那眼神让刚刚还在看悬疑小说的江月明心里有点发毛。
夏禾的瞳孔黑黝黝的，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江月明，轻声说。
“你觉得那个工匠是变态吗？”
江月明的手指停在书页上，他刚看完这本书的前一小半，对后面是否会有反转尚不知情，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这个人就是个不知不扣的变态。
“难道不是吗？”
“你是这么想的？”
江月明对夏禾的反问有点摸不着头脑，这种行为怎么看都像变态吧？
“你有没有觉得，他这种为了陪伴心爱的人，甘愿屈身在一个椅子里面的行为还挺——”
江月明看着她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他不理解的答案。
“挺浪漫的。”
江月明愣在原地。
“哪里浪漫了？”
“你看，”夏禾指了指他，“你和女主一样，都不理解那个工匠。”
“我倒是觉得，如果真的爱一个人的话，为了他做什么事都不奇怪，就算那些行为在旁人看来难以接受。”
江月明下意识低头去看书，视线刚好落在工匠如何偷窥女主生活的那几行字上，背脊升起一股凉意，像有人在他身后吹了一口气。
他不想再往下看了。
“我们今天就在这里看书？”
夏禾眨了眨眼，“没有啊，一会我们一起吃个饭，下午可以去游乐园玩，晚点再去看电影。”
她想了想，又指着那本书。
“你还没看完呢。”
今天的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江月明微微张大了嘴巴，他原本以为最多吃个午饭就散伙的。
江月明呼出一口气，重新拿起那本书。
“我去买喝的，你想喝什么？”，夏禾站起来。
“书店里面有卖水吗？”
江月明扭头看了看前台，收银台被埋在书堆里，看不出有别的东西售卖的样子。
“对面有便利店，你等我一下。”夏禾走出两步，回头，“乌龙茶怎么样？”
江月明点头，他还挺喜欢喝乌龙茶的。
夏禾离开，书店里安静下来，墙上的指针哒哒地走着，清晰可闻，江月明无事可做，拿起那本书接着看。
前台的橘猫们玩累了，把脸埋进尾巴里，依偎在一起靠在前台下睡成一团。
江月明杵着胳膊低头看书，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沉浸到了书中的故事中去，时光一点一点流逝。
“这本书很好看。”
一个声音从身边响起。
江月明抬头，却发现那不是夏禾，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
女孩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一模一样的《人间椅子》，令人惊叹的是，她居然有着完全不输夏禾的美貌。
她甜甜地笑着，很自然地开口。
“你也在看这本书呀？”
江月明看了她一会，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似乎是在和自己搭话。
“对。”
女孩自然地坐到他身边，就是夏禾坐过的那个位置。
刚刚夏禾特意挪过椅子，这导致了女孩坐下的时候离江月明非常近，几乎膝盖能碰着膝盖。
江月明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那股像是雨后植物叶子散发出来的芬芳。
他不着痕迹地往一边挪了挪。
“我也在看这本书哎，刚看了一半，我们可以一起看吗？”
女孩笑起来，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可以是可以，但是……”，江月明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手里的书，“书要怎么一起看？”
“就像这样咯。”
女孩把自己的书扔在一边，整张脸凑过去，和江月明共看一本。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江月明一跳，他甚至感觉到了女孩呼出的气流打在自己的脸上。
“你是不是靠的有点太近了？”
女孩正说到“巧了，你和我看的进度一样欸”，听到他的话才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有多近，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啊，抱歉抱歉。”，她赶紧把身体撤回去，双手合十举到面前，“一个不注意就……”
“没事。”
“对了，”她把手放下来，歪着头看他，“难得遇到同好，你叫什么名字呀？”
“江月明。”
女孩嘻嘻一笑，朝他伸出手。
“真好听，我叫苏筱月，很高兴认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