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低着头看书，旁边的女孩托着腮，目光懒洋洋地落在他翻动的书页上。
“等一下，你看得太快了，我还没有读完。”，苏筱月伸出手，两根手指按住书页边缘往回翻了一页。
江月明停下手任由她把书翻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看书一直这么慢吗？”
“嗯，”苏筱月没有抬头，“我看书一直很慢，看快了记不住。”
“那你为什么不看你自己的那本？”
苏筱月顺着江月明的手指看过去，她自己的那本书被她扔得远远的。
“那本不好看。”
江月明一愣。
难道这两本书还有什么不一样么？
“我这本就好看了？”
“嗯嗯。”，苏筱月点头。
江月明把书往她面前一推，说：“那这本给你看吧。”
“别嘛，一起看。”
苏筱月又把书推回来，手指压着页边，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
江月明只好继续端着书，女孩凑近了些，肩膀几乎挨着他。
她的洗发水气味很淡，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清香，时不时飘过来一缕又很快散开。
江月明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过了一会她又靠过来，浑然不觉似的，眼睛始终盯着书页。
“你说，这个工匠最终能得偿所愿吗？”，苏筱月忽然问。
江月明正对着书发呆，听到她的话回过神，扫了一眼她指的那段话。
“难。”
苏筱月依旧盯着那本书继续说：“我也觉得，要是那个女主知道了自己椅子下居然藏了个人的话，估计会被吓一大跳吧。”
江月明“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看似平常的生活，居然有人在暗地里偷窥着……这种感觉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苏筱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意味。
“说不定，她还不只是在偷窥，还悄悄在背后推着你走，让你往她想让你去的地方去。”
苏筱月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忽然扭过头来看他。
“你说我们会不会也碰上这种事？说不定自己坐的哪把椅子里面就藏了一个人。”
这个玩笑听起来一点都不好笑，江月明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看屁股下面的椅子。
木头凳子，四条腿，椅面下面空荡荡的一眼就能看穿，他收回目光，发现苏筱月正看着他笑。
“看什么呢？”
“看椅子。”他说。
“怕里面有人？”
“没有。”他把目光移回书上，“就是被你这么一说，心里有点发毛。”
苏筱月笑了一声，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手指还压在书的边缘，江月明能清楚地看到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而白净，指尖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
“你胆子好小。”，她调侃道。
“是个人都会害怕吧。”，江月明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也是，大家都会害怕。”苏筱月一只手搭在书上，另一只手托着脸，眼神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端详什么有趣的东西，“如果是你呢？你遇到了这种事会怎么办？”
“当然是撒腿跑了。”，江月明不假思索地说。
“如果跑不掉呢？”
“怎么会跑不掉？”
苏筱月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给他描绘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世界。
“要是那个人不光是藏在椅子底下呢？地下、天上、墙里头、你走过的每一条路，遇到的每一个人——到处都是她，她知道你下一步要干什么，你还能跑掉吗？”
江月明顺着她的话想了一下那副场景，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无处可逃的世界，四面八方都是注视着他的眼睛。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不自在，他甩了甩头反问道：“那不就是《楚门的世界》吗？”
苏筱月甜甜一笑：“对呀，和那部电影一样，假如你的生活是一个巨大的谎言，身边的人全是演员，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导演编排好的剧本，你觉得你能跑掉吗？”
江月明低头想了一会，然后抬起头，“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
“哪有你这么和女孩子说话的。”
苏筱月娇嗔地打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像是好朋友那样。
“好吧好吧，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
苏筱月歪着头想了一会，正说着，书店的门被人推开。
江月明的视线穿过正在思考的苏筱月，看见夏禾正拿着两瓶乌龙茶往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
江月明看着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微微的揾怒，身体本能地拉开了和苏筱月的距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直觉告诉他他最好和别人保持点距离。
苏筱月正说着，忽然感觉身后压过来一道影子，她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夏禾盯着她的脸。
“你好。”
夏禾先开口，把两瓶乌龙茶放到桌上，刚好放在她往江月明那边前倾的方向，横在两人正中间。
苏筱月愣了一会，直直地看着夏禾发起了呆，过了一会，在江月明察觉到不对劲之前自然地绽开一个笑容。
“你好呀。”
“你们在聊什么呢？”夏禾有意无意地看了江月明一眼，“看起来聊的很开心。”
“聊这本书。”
苏筱月举起那本《人间椅子》，不过不是自己的那本，而是伸手往江月明那边将他的那本拿了过来。
“你也看过吗？”
夏禾的目光跟着那双手移动。
从伸手，到自然地拿过书，最后举到自己面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江月明没有表现出一丝应有的抗拒。
“看过，这本书写得很有意思。”
夏禾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江月明脸上，“乌龙茶，给你放这了。”
江月明“嗯”了一声，伸手去拿推到他面前的那瓶乌龙茶。
夏禾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苏筱月坐着的座位上，那个被挪动过的椅子，离江月明近得有些过分。
夏禾面上不显，至少在江月明看来面上不显，心中却很不高兴。
她在江月明另一侧坐下，然后很自然地拉住他椅子的边缘，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像是家长拉过孩子的椅子，让其靠自己近些。
不是一点，是很多。
多到江月明和苏筱月之间拉开了一个明显的空隙，而她和江月明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
苏筱月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
“你是江同学的女朋友吗？”她忽然问。
江月明被这个问题呛了一下，正在拧瓶盖的手一滑，差点把茶洒出来。
“不是。”他说。
“还不是。”夏禾同时开口。
两个人说的话不一样，声音叠在一起，在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苏筱月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笑容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