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朋友，前几天刚认识的。”
江月明解释道。
此乃实话，在江月明的记忆中，他和夏禾不过是在上周值周时说过几句话，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周时间，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这话落到夏禾耳朵里，味道就变了，像是急着要在这个女孩面前划清和她的界限。
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苏筱月刚刚问完“你是江同学的女朋友吗”，他紧接着就来一句“她是我朋友”，那意思不就是生怕被人误会吗？
怕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
夏禾不高兴地皱了下眉毛，这一切都被苏筱月看在眼里。
“哦，这样呀。”苏筱月笑着朝夏禾伸出手，“刚好我们也才认识没多久，差不多哦。”
她的手伸在半空中。
过了几秒，夏禾才慢慢握上去。
江月明坐在两人中间，看着两双手在他面前握在一起，一只手腕上系着红绳，一只手腕空空荡荡。
她们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撞，一个弯着眼角笑意盈盈，一个抿着嘴唇看不出情绪。
“夏禾。”
“苏筱月。”苏筱月收回手，“你们也是一中的吧？我是三班的，你们呢？”
“一班。”
江月明插嘴：“我是二班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夏禾转过眼睛瞥了他一眼，像是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下。
江月明眨了眨眼，没搞懂夏禾是什么意思。
难道连自我介绍都不让了？
“一班呀，”苏筱月微微歪头，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羡慕，“重点班呢，好厉害。”
夏禾没有接话。
苏筱月也不在意，转向江月明：“你朋友好像不太爱说话。”
“还好吧。”
江月明挠了挠头，他心想刚刚夏禾话挺多的啊，怎么这会忽然安静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苏筱月伸手拿起自己的那本书，抱在胸前站了起来，“这本书真的很好看，你慢慢看，看完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心得。”
“哦……好。”
江月明点了点头，以为她要走了。
忽然一个手机屏幕伸到了他的眼前，上面是一个维信好友二维码。
江月明对着那个二维码眨了眨眼，然后不解地抬头对上苏筱月始终含笑的脸。
“这是？”
“加个好友呀，不然怎么交流心得？”
我还以为你只是客套一下……
江月明在心中腹诽了一句，正要掏出手机，却听见滴的一声，身边的夏禾先一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扫完了那个二维码。
“我也加一个吧，难得碰上书友，”夏禾收回手机，语气不咸不淡，“江月明的话，不用扫了，晚点我推给你。”
苏筱月见江月明乖乖地听夏禾的话收回手机，而夏禾却没有在手机中出现的个人界面上点击添加好友。
她的眉头微不可察的轻微动了一下，转瞬就恢复正常。
“好呀，那回头记得推给我哦。”她笑着收起手机，目光在夏禾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江月明身上。
“江同学，那我们先说好，这本书看完你可一定要找我聊，我身边没什么人看这类书，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好。”
“呃，好。”江月明点头，心想这姑娘对这本书还真是执着。
苏筱月满意地弯起眼睛，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们是在约会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江月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就是周末出来逛逛。”
“这样呀。”苏筱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夏禾，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那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逛呀，我对这附近挺熟的，知道好几家有意思的店。”
说完她也不等回答，挥了挥手，推门出去了。
风铃叮咚响了几声，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午后街道的光晕里。
书店重新安静下来。
江月明坐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本《人间椅子》，脑子里有点乱。
他总觉得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又说不上来发生了什么。
就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打哑谜，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他转过头，发现夏禾正盯着门口，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夏禾？”
“……嗯？”
“你刚才干嘛瞪我？”
“我没瞪你。”夏禾收回目光。
“你明明瞪了。”江月明说，“我说我是二班的，你就瞪我。”
夏禾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谁让你插嘴的。”
“自我介绍怎么就叫插嘴了？”
“她又没问你。”
“可她问的是‘你们’，‘你们’就包括我啊。”，江月明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夏禾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江月明手里还没放下的书往书架上一搁，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
江月明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她似乎大概确实可能有点不高兴。
不是因为他说自己是二班的，是因为别的。
因为苏筱月？
因为他说“她是我朋友，前几天刚认识的”？
还是因为他差点就要掏出手机扫那个二维码了？
他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刚刚在书店门口遇到文小雨的时候，夏禾也是这样，嘴上说没生气，脸上的表情却写着“我很不高兴”。
女孩子的“没生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东子阳要是在这，肯定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这说明她在乎你啊。”
可江月明不确定。
“走吧。”夏禾拎起自己的包，率先往门口走。
“去哪？”
“你不是说没什么要买的吗？那就出去走走。”
江月明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书店。
外面的阳光比进来时更斜了一些，把整条街切成明暗两半，夏禾走在亮的那一半，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沉默的尾巴。
江月明快走两步，和她并肩。
“那本书，”他找了个话题，“你看到哪了？”
“看完了。”
“这么快？”
“嗯。”
“好看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
夏禾没有立刻回答，她用一种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她说，“有时候真的很迟钝。”
江月明一愣。
“我怎么了？”
“自己猜！我饿了，吃饭去。”
说完她再次抓起江月明的手，不等他有所反应，快步往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