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的话还挂在耳朵里，赶都赶不走。
“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江月明已经回到了家，正窝在椅子上打游戏，明天假期就结束了，可他根本没把最后这点时间留给自己心爱的游戏。
“今晚一个晚上能玩通关吗……”
屏幕上跳出“失败”两个大字，画面刷地变成灰色。
他今晚的状态不太好。
一个不起眼的支线BOSS，换作平时也就顺手碾过去的货色，今晚却卡了他好几条命。
不是BOSS变强了，是他自己总走神——打着打着，心思就飘到别处去了。
飘到火锅升腾的白雾里，飘到夏禾弯起来的嘴角上。
“再来一把，死了就睡！”
江月明摇了摇头，按下复活键，游戏中的人物再次站了起来，翻身上马，在旷野上奔驰。
既然正常打打不过的话，那就上点BUFF吧，江月明心想。
只见他操控角色从背包里掏出一堆食物，一股脑全塞进嘴里，下一秒，人物身上亮起层层叠叠的微光。
迟钝药水，减少受到的伤害……
愤怒药水，增加暴击率……
火锅美食，所有属性小幅度提升，免疫寒冷……
BUFF叠满，随着一声咆哮，强劲的音乐响起。
这些道具本来是打算留给最终BOSS的，因为它们的素材收集起来实在是很麻烦，所以江月明每样都只准备了一份，打算到留到最后再用。
但今晚他不想等了，管它什么最终不最终，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游戏画面里，旷野骤然降温，风雪毫无征兆地降临。
太阳被吞没，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一条白色巨龙破云而出，咆哮着俯冲下来。
第一阶段的寒冷Debuff被火锅美食直接抵消，江月明手指一弹，角色一个翻滚，堪堪躲过第一口龙息。
“免疫寒冷还真好用。”
没了寒冷带来的减速，人物在他手里灵活得像只猎豹，火锅美食是整套BUFF里最难搞的，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说到火锅……
他又想起傍晚那顿饭，夏禾坐在对面，筷子夹着肉，眼睛亮晶晶地看他说——
“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那句话，说它是隐晦的告白都算轻了。
江月明觉得夏禾开朗得有点过分——这种话，怎么能随随便便对一个刚认识一周的人说？
可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一千遍、一万遍，就等这一秒钟顺嘴说出来。
屏幕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冰龙一个翻身进入了第二阶段，龙鳞和利爪覆盖上了一层寒霜，长尾横扫而来，江月明走神的工夫间角色被扫中，血条哗地掉了三分之一。
“啧。”
江月明赶紧灌下一瓶治疗药水，拉开距离，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屏幕上。
这个游戏他已经玩了很长时间了，家里的主机玩不了网游，他只能买些单机游戏来玩。
他的身后，透明的玻璃柜里整齐地码放着一堆游戏，大大小小什么样的都有。
他平时没有什么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玩点游戏，连东子阳那个死宅都说自己宅，让他多出门走走。
“说得好像你多爱出门似的。”江月明当时怼了回去。
东子阳理直气壮地说：“我至少每周去一趟网吧。”
“那不还是室内吗？”
“网吧有烟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东子阳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有烟火气。”
江月明当时笑了很久。
东子阳说，他这样的宅男是不讨女孩子喜欢的，难道你不想在高中时期体验一段甜甜的恋爱吗？
可都不讨女孩喜欢了，我拿什么谈？
难道一直窝在家里打游戏，等着女孩自己找上门？
他这么想着，手上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屏幕里的血条还在往下掉。
他没由来地想起夏禾的脸。
她真的是很漂亮啊，漂亮得让人产生距离感，只能远远望着，有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感觉。
他想象不出来夏禾站在自己身边的样子，那个女孩那么美好，走到哪，哪里就会亮起光，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春暖花开。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白天牵起了他的手，不止一次，而且还对他笑，只对他笑。
江月明忽然有点害怕。
他既憧憬接下来的故事，又怕它转瞬即逝。
他怕被戏弄，那些笑容不过是她早就熟能生巧的手段，怕自己只是她无聊生活里随手捡起来的一件消遣。
她那么熟练。
那些动作和那些恰到好处的靠近——在此之前，是不是也对别人演练过？
冰龙仰头长啸，咆哮声在旷野上回荡，音乐骤紧，狂风卷着暴雪从天而降，摧枯拉朽地扯去所有树木，旷野彻底变成冰原。
最终阶段了。
治疗药水已经喝完，接下来一下都不能失误。
冰龙不知道，面前这个挑战者居然在生死关头还在想别的事情。
江月明也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夏禾的这些手段确实上演过无数次，全落在他身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到大学之前都不会跟“情情爱爱”这三个字沾边，可夏禾的出现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打碎了。
他的世界里忽然多了一个怎么也忽视不了的变数。
冰龙的动作越来越疯。风雪厚到遮住视野，五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巨龙藏进雪幕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阶段玩家没法输出，只能躲。
雪中会冷不丁探出利爪袭击玩家，毫无规律可循，只能靠反应来目押。
江月明眯起眼，握着手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屏住呼吸，把所有注意力压进瞳孔里。
一下。
三下。
五下。
……
最后一下！
只要躲过了最后一次袭击，BOSS就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僵直，他完全能一套伤害灌死它。
就要打过了。
江月明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紧紧盯着流转的风雪，警惕着随时会出现的袭击。
他的手在闪避键上微微用力，像是扳机扣到了一半。
就在这时——
桌上的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下，有人大半夜还给他发消息。
他本能地偏头瞥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发信人：夏禾。
他正要下移视线去看内容，屏幕里忽然炸响起一声龙吟。
江月明猝不及防，头都没来得及转回来，手指已经慌忙按下了闪避键。
晚了。
利爪划过屏幕，持剑的勇士无力跪下，剑身插进冻土。
【失败】
红色的大字出现在微微张大嘴巴的江月明面前。
“我操？”
江月明靠了一声，皱起眉毛咬牙切齿地抓过手机。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你知不知道我这些道具攒了多久？！
手机打开，出现的消息让他一愣。
“早点睡觉奥，今晚可不能熬夜打游戏了！明天我要检查，你要是有黑眼圈我就生气了！”
江月明瞪着那行字，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再次因为一个女人，败在了一个简简单单的支线BOSS手上，而这个女人甚至不在游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