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东子阳一进到教室里就看到好基友顶着一双巨大的黑眼圈，瘫坐在座位上像是一只生无可恋的熊猫。
“你小子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又非法起飞了是不是，从实招来！”
他一下扑过去，两只胖手撑在江月明的桌面上。
“没有。”
江月明往后仰了仰，嫌弃地避开那张放大版的圆脸。
“没有？”东子阳竖起一根手指，对着他的眼睛比比划划，“你自己照镜子看看，印堂发黑，面容虚浮，老夫掐指一算，昨晚的航线是不是特别拥挤？”
“你再扯淡，我就把你上个月偷偷——”
江月明的话说到一半，东子阳脸色瞬间变得惊恐万分，他连忙捂住江月明的嘴，心虚地四下张望。
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后，他松了口气，随即堆起一个谄媚的笑容，那个笑容看得江月明有点恶心。
“哥，好哥哥，我错了，不问了。”
江月明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一个“我还拿捏不了你了？”的笑容。
东子阳彻底泄气，瘫回了自己的座位，小声嘟囔。
“不是说好那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吗……”
“所以摆好你我之间的位置，以后对掌握了你不为人知的把柄的人说话，小心一点。”
“喳。”
东子阳学着太监的样子对江月明一拱手。
过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过老江，你脸上的黑眼圈是真的重，你昨晚到底干啥了？”
他这回说话谨慎了许多，不敢再惹这位大爷生气。
“打游戏，卡关卡了一晚上，半夜三四点才结束去睡觉的。”
“这么晚？”
“昂。”
“什么游戏？”
“《龙之旷野》”
东子阳一愣，他刚想说就那游戏老子早通关了，你居然能卡关卡到半夜三点钟。
可是看到江月明横移过来的眼神，他的表情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好吧，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周末和夏禾出去玩，激动得一晚上睡不着呢。”
此时距离早自习还有一点时间，但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他两的周围同样如此。
此话一出，听到夏禾这个名字，不少正低头对着手上的早餐大快朵颐的学生抬起头来。
众人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齐刷刷地落在江月明身上。
有好奇的，审视的，单纯看热闹的，还有几道带着微妙酸意。
江月明觉得自己像一只正在被围观的动物，笼子外面的游客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包子。
最该死的是，这大喇叭东子阳说话的声音没大没小，连前排不远处正安安静静看书的文小雨都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闭嘴吃你的包子。”
“哦。”
东子阳讪讪扭回头，一边吃饭一边偷看教室门口老师有没有来。
文小雨看了短短的一眼后也转了回去，此时留给江月明的背影依旧挺得直直的，手里的书被立起来在面前默读着。
唉……
江月明无声叹气，盯着那道倩丽的背影开始日常发呆。
一道身影从后方接近他，江月明完全没有注意到，依旧杵着一只手盯着前方，眼神涣散。
“江月明。”
有人在背后叫他，江月明扭头。
同班的陆仁贾正站在他的身后，微微低头俯视着他。
“怎么了？”
“你刚刚说，你这周末和夏禾一起出去过？”
？
江月明微微皱了皱眉毛，这位同学的语气怎么听起来有股不怀好意的味道。
周围的咀嚼声和读书声小了很多，不少人往这边悄悄投来视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喂，读你们的书啊，看我干什么？还有你，耳朵都竖起来了，生怕我不知道你在偷听是吧？
江月明依旧杵着脸，他上下打量了几眼来人。
皮肤有些黝黑，平头，身高很高，一米八八多，从江月明仰视的角度来看，势头直逼一米九，给人的压迫感不小。
江月明对他好像有点印象，上回年级里举办篮球比赛的时候，他作为二班的主力风头大盛，在高三年级的女生中有不小的名气。
“是又怎样？”
“没怎样，”陆仁贾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就是好奇，你和夏禾……是什么关系？”
周围的那些竖起的耳朵又往上提了一截。
“朋友关系。”
“是吗，什么样的朋友？普通朋友？夏禾的异性朋友可不多啊。”
陆仁贾露出一副很了解夏禾的样子，同学们的八卦之心已经燃到爆炸。
而当事人江月明只觉得烦躁，他注意到文小雨翻书的手因为那句话顿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江月明还是看到了。
不是吧爷们，夏禾的追求者？要不要搞这么尴尬的剧情？
“普通朋友。”
“是吗——”
“是你妈呢！查户口啊？”
东子阳“腾”地站了起来，嘴里还咬着半个包子，他个子不高，仰着脸瞪陆仁贾的样子有点滑稽，但那股护犊子的劲一点不含糊。
陆仁贾被怼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我就随便问问，”他摊了摊手，“你激动什么？”
“随便问问？”东子阳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那好，我也随便问问，你嘴里的夏禾知不知道你上周和隔壁班那个叫——”
“东子。”江月明出声打断。
东子阳的话头被截住，回头看了江月明一眼。江月明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东子阳“啧”了一声，一屁股坐回去，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陆仁贾的目光从东子阳身上移回江月明脸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朋友挺有意思。”他说。
“嗯，我也觉得。”江月明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还有事吗？”
陆仁贾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什么，片刻后，他把双手插进裤兜，转过身晃着那一米八八的大个子走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散漫，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狮子，不急不躁，仿佛知道这片领地迟早是自己的。
江月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教室里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并没有因为陆仁贾的离开而消失，反而像被搅动的水面，开始扩散开来。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低头摆弄手机，不用想也知道在聊什么。
“老江。”东子阳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气呼呼的，“你拦我干嘛？你没看出来他明显是过来找茬的啊？哎哟我这暴脾气，真是忍不了一点。”
“你跟他对骂有什么意义？”江月明语气平淡，“他就**一个。”
江月明的目光落到课本上，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总感觉自从认识了夏禾以后，自己的生活变得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变得……有些麻烦？
江月明抬头，目光越过前排几个同学的头顶，又落在文小雨的背影上。
她还是那样坐着，背挺得很直，麻花辫安静地搭在校服上，手里的书立起来挡在面前，看不清封面。
但她翻书的手，从刚才到现在，一页都没有翻过。
同一个页面，她看了至少三分钟。
